一转头,看见被自己胡乱盖上一件大红色绸布扣上幕篱的段梧声,李寒筝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伸出手来给他整理:“我们阿梧真漂亮,穿什么都好看呢……”
段梧声有点无奈,握住她作乱的双手:“阿筝,你真的是在帮忙吗?”
李寒筝克制住用红绸布把段梧声裹起来的想法,讪讪地收回手,“当然是在帮忙了,不小心手滑了而已。”
段梧声自然没有揭穿,他将红绸布和面具取下来,温声道:“老板,这些我们都要了,多少钱?”
摊子老板卖了一晚上颗粒无收,陡然开了张,喜得不行,一边将东西包起来一边说吉祥话:“二位是夫妻吧,感情真好,祝二位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段梧声接过东西付了钱,闻言顿了顿,他想要解释却又觉得并无必要,反正不过萍水相逢而已。
李寒筝留意着街头的动静,扯着他一会走一会停,一会往左一会往右,颇有些鬼鬼崇崇。
段梧声此时也反应过来了,无奈地笑了下,“阿筝,你到底讲了什么故事,让那扬春楼的掌柜这么生气?”
“这都是他们不懂得欣赏,”李寒筝颇为遗憾地压低声音,摇了摇头。
“哦?”
“咳咳,故事是这样的。”
李寒筝讲了一个很狗血的故事,一个贵族男子爱上了一位贫穷的卖花女,父母歧视卖花女出身卑贱,因此百般拆散,然而两人情真意坚,经历了种种挫折总算是打动了势利的父母,然而在下聘当天却发现他心爱的姑娘竟然是他的亲生妹妹,原来在十八年前,两家被暴雨困在了一间破庙,两位怀孕的夫人受了惊,同时生产,稳婆老糊涂,竟然将两个孩子不小心给弄错了。
卖花女突逢大变,一朝大喜一朝大悲,种种情绪交织之下竟然顿悟,径直投军去了,男子思念曾经的爱人,登上高楼等待卖花女归来。
“其实我觉得我讲得很好,跌宕起伏,就是有点儿狗血,”李寒筝伸出拇指和食指,掐着一点点距离,表明只有一点点狗血,“虽然会让看客生出一点点被欺骗的感觉,但是总体而言,还是很不错的嘛,干嘛挑三拣四?”
段梧声沉默了片刻。
其实这个故事很是狗血,从风花雪月拐了个垂直的弯向禁忌之恋发展,又拐了个大垂直的弯走向热血出征,李寒筝虽然说得义正言辞,但是一下场就摸黑跑了,可见还是心虚的。
他正想不着痕迹地将这个话题给扯开,便觉自己的胳膊被摇了一下,李寒筝兴致冲冲地开口:“我跟你说,我简直太聪明了,这个长绸扇舞,我拢共只有几步能够跳好,然后我就只跳了这几步,但凡那个油灯再晚熄灭一点,我就不会跳了。”
她一副等夸奖的喜悦模样,段梧声从善如流地夸赞道:“阿筝很厉害。”
“厉害的我有一点点疏漏,下台的时候跑得太快脚踝扭了一下,你背我好不好?”李寒筝露出了一点可怜巴巴的神情。
段梧声的目光凝了会,这属于他的职责范围之内,不当拒绝,便道:“可以。”
“阿梧你最好了。”李寒筝在长街上张开双手,熏暖的风吹动她的长发,浅金色发带飘飞,被灯火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
这是一个月色宁静的夜晚,水云城中灯火通明,处处热闹喧哗,像是从光怪陆离的走马灯上拓印出来。风中是女孩的脂粉香、茶馆的茶香、酒馆的酒香,街摊琳琅吃食勾着人走出十步还要倒回去尝一尝,朦胧窗影中水袖一舞,酒杯清脆,吆喝声在远处近处重叠响起。
段梧声背着李寒筝慢慢走过熙攘人群,她的头发倾泻下来,一些垂落在他的肩头,一些混进他的头发里,还有一些柔柔软软地蹭着他的脖子。
女孩的双手摩挲着蒙住他的眼睛:“猜猜我是谁?”
段梧声轻叹了口气,“寒筝,你是小孩吗?”
碰见李寒筝之后似乎时常叹气,养育一只李寒筝还是比较难的,因为李寒筝总是有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李寒筝双手捂着他的眼睛,分不出手,于是用头轻轻撞了一下。
段梧声笑了起来:“好吧,让我猜一猜,是我们漂亮美丽光彩夺目的寒筝,对么?”
“猜对了。”
李寒筝的声音里染着笑意,却没有立刻松开手。
视线被剥夺,一双温软的手覆盖在眼睛上,听觉就变得尤为灵敏。
他听见一些细微的声音,不止是李寒筝的长发在风中拂动,还有喧闹人声中某种陡然升空的声音。
“砰——”
李寒筝在此刻松开手,手指没有离开,反而一路下滑勾着他的下巴往上抬了点。
烟花缀着明亮的尾巴,在夜空砰地一声绽开,璀璨的光束四溅而开,无数烟花重重叠叠,黯淡复明亮,将只有疏星和皎月的孤单夜空葳蕤成繁盛的花海。
一千万束明亮的花,全部都倒映进他睁开的眼睛里,像是在等待他的到来。
李寒筝在这漫天明亮的烟花中探出头来,毛绒绒的发丝轻轻飞舞,笼上一层潋滟变幻的光,满怀着骄矜的笑意:“好看吗?虽然掌柜小气巴巴,但是咱大气,排场要足,不仅免费表演,还附赠一场烟花。”
段梧声低头轻轻地笑了下,背着李寒筝慢慢往前走。
“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