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寒筝眯着眼睛看了眼:“一比一万,看来还是蛮多人相信我的。”
袁期冷笑了下:“并不然,是超过一万以上只显示为一万,怕的就是差距拉得太大,可赚的少,没人愿意下注。”
“成吧,那我进去了,”李寒筝拍了拍袁期和洛意的肩膀,回头嘱咐道:“记得全部都压我,肯定赚翻!”
李寒筝是捧着袋板栗酥进去的,这棋室内有结界,听不见外面的声音。
袁立洲简直冷笑出声:“果真是没有见识的凡人,都这个时候还吃板栗酥,也是,比完之后,看你还有什么脸面吃。”
李寒筝抬起头,像是觉得很疑惑:“你在叽里咕噜说什么呀,这个板栗酥是刚出锅的,过了时间就不好吃了。”
袁立洲:“……”
棋室内的结界是单向的,里面的人看不见外面也听不见,外面的人则既可以听见也可以看见。
此时赌友们全都议论开来。
“没意思,一点挑战性都没有,第一层挑战第五层,这不是在搞笑吗?亏我还期待呢。”
“也不能这样说,之前不是有过一例么?”
“那可是谢……”这人提到忌讳,忙止住声音,用一个拉长的“嗯”做替代,道:“那人可是百年也遇不上一个,这个凡人何德何能可以和她相提并论?”
“说的也是,不过这凡人倒是很有勇气。”
……
平乐棋坊中间打通,是一个方形天井,赌棋设在第一层,站在高层的内走廊可以将下面的情况一览无余。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青年走出第六层,俊秀的眉毛不耐烦地皱在一起:“楼下怎么这么吵?”
侍从道:“一楼开了一局赌棋,听说是一个第一层的想要挑战第五层。”
“哦?”青年的嘴角勾起来,眼底却一丝笑意也无:“这年头,什么阿猫阿狗也想学她了。”
一楼,青衣侍从走出来,握起铁杵,敲了一下铜钟,清脆的声音蔓延至整个场馆。
袁立洲执黑,下在了纵三横三的星位。
李寒筝一边吃着板栗酥,一边漫不经心地下在了纵十七横二的位置。
蠢货,袁立洲心中暗笑,恐怕是围棋的规则都不怎么懂就上来了,洛意怎么会认识这么一个蠢货。
他继续布局星位。
棋者,以正合其势,以权制其敌。故计定于内而势成于外,战未合而算胜者,得算多也。算不胜者,得算少也。
两人的速度都很快,短短时间内就已经相互下了七八手。
赌棋有时间限制,否则一步棋想上一刻钟,岂不上要下上半天,故为了下棋的难度和观棋的刺激性,在棋桌中间放上一个铜漏,水珠每隔五秒往下滴一滴,每步棋只有一滴水的时间,超时则视为让子,而在时限内落子,落子之时水珠便会迅速滴下,方便计时。
四十二子后,袁立洲已经吃了李寒筝三个子,他心下暗讽,正欲落子,突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白棋看似下得毫无规章,却正在以一种诡妙而缓慢的态势包围住他左上角的一片黑子。
袁立洲抬头看了眼,李寒筝还在吃她那该死的板栗酥,她的注意力全在这个见鬼的板栗酥上,争取不浪费一块残渣,微仰着头吃得小心翼翼。
难道是他的错觉吗?只是碰巧吧?不过是个毫无灵力的凡人,寿命短暂,生若蜉蝣,命如蝼蚁,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心计?
袁立洲落子,谨慎地堵住黑棋的缺口。
李寒筝从板栗酥上分出一眼,下了颗白子,手指上还带着酥皮。她没有继续自己之前的布局,下在了一个完全没有意义的地方。
果然是碰巧吧,袁立洲落下黑子。
然而三步之后,袁立洲感觉自己的棋被粘住了,就像是陷入了一片沼泽之中。他转动目光,看向李寒筝那看似毫无意义的白棋。
这颗白棋像是一只猛虎,环视着四周的黑棋,威风凛凛,万夫莫当,震得周围十几颗黑棋动弹不得。
水滴缓缓落下,袁立洲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他眯起眼睛抬头:“你给我设陷阱?”
李寒筝吃板栗酥的动作一顿,满脸都是“你这个狗玩意在说什么鬼话这不是很正常的操作吗”,她记得赌棋规则里有一条是棋手双方不得交流,以免发生贿赂、威胁等情况,为此棋室中有一棋童维持秩序。
她看向侍立在一旁如同隐形人的棋童,真是气笑了,这人一个字都不说呢。
她又看向结界外的观众,呦,也没什么反应。
敢情谢家在给袁立洲开后门。
李寒筝只好歪了歪头,示意水滴快要滴落。她没有选择说话,因为她猜,谢家的包庇只针对袁立洲,要是她说话,百分百被判罚棋,哪怕她一个凡人根本就威胁不了家大业大的袁立洲。
袁立洲在水珠将将落下的前一秒落下棋子,面色阴沉地快要滴下水来,如果现在还看不出来那他就是真的傻子了,棋局之上,黑棋看似占上风,其实已经是外强中干。
不出意外,五步之内,李寒筝就能把棋局上的形势翻个底。
可是堂堂袁家少家主怎么能输给一个凡人呢?
袁立洲轻轻勾了下唇。
出自医毒世家的人怎么可能身上没有毒。
他佯装思考,转了转手指上的戒指,在侧边的宝石上轻轻摁了下,机括的声音低微得几乎听不见,一阵无色无味的气体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
棋案对面的人缓慢地眨了下眼,像是有些困,半撑着额头,手肘支在案上。
成了,袁立洲微笑,他分了个眼神看向结界之外,只像是在活动颈脖。
守在看座上的随从心领神会,找了个借口离席了。
袁立洲好整以暇地往后靠,双手交叠。
现在,就是时间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