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只是流言,难以验证真假。但毫无疑问的是,慈融塔确实藏着不少宝贝,就比如谢序宁身上的一截手骨。
夜色漆黑如墨,像是掉进了一个密闭的小盒子里。月松山和它的名字虽然不能说是完全符合,但至少符合一半,有月但无松,荒凉焦黑一片,只有些枯黄的草和焦黑的枯木瑟瑟摇晃。
时已入秋,夜晚的风中带上了凉意,但这里的风似乎格外的寒冷,席卷荒凉的山野,发出呜呜如鬼哭般的尖啸声,刺耳狰狞。
慈融塔是一座八角形九层楼阁木塔,就矗立在月松山山顶,远远望去,只一个铁冷、陡峭的黑色剪影,如同天柱地轴,巨大飞翘的檐角如同锋利的镰刀,挂着一轮冷玉盘。
每层垂檐,都悬挂着粗长的铁链,尽头处牢牢抓住地面,每层九根,共计八十一根。
袁期小声道:“八十一根锁煞链,大阵仗,这是谢家很出名的阵法,叫做天地笼,意思是——天地为笼,四海难逃,看来谢家对这座塔真的很重视,而且很放心。”
李寒筝充当提问的小白:“为什么?”
洛意将手拢在嘴边,“因为这里的巡卫并不严密,共计三队巡逻,每三刻钟才会有一对巡卫经过慈融塔,差不多只是做个表面活了,证明谢家对自己的阵法很自傲,相信没有人能够进去。”
三人都穿着黑衣,趴在巨石投下的阴影里,仰着脖子头都有些酸了。
但是他们没敢动。
因为一队不属于巡逻的侍卫正在朝着慈融塔而去,他们的穿着不同于巡逻的守卫,巡逻的守卫穿着谢家的弟子服,而这些侍卫们却穿着黑色的甲胄,手持利剑,给人一种冷肃的威压感。
这一队侍卫用车架运送着两人高的铁笼,铁笼外罩着黑色幕布,这样的铁笼,足足有几十个,远远望去,就像一条蜿蜒的黑色巨龙。
凌冽的风中传来妖兽的低吼,声音低低的颤着,拖得很长,像是受伤之后的哀鸣。
洛意皱眉:“听起来像是妖兽,这是要把这些妖兽关进慈融塔吗?”
“谁知道呢?”李寒筝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聚精会神地看着一个方向,问道:“这是谁?”
李寒筝看的方向是队伍最前面的人,这人身形高大壮硕,未穿甲胄,穿着一袭灰袍,绷出衣袍底下结实的肌肉,袖口衣襟绣着北斗七星。
袁期眯了眯眼睛:“似乎是谢家的四大执事长老之一,谢岩,这个人很厉害的,传说他最擅长防护的阵法,有‘水泼不进、火烧不穿’的赞誉,竟然是这个人来送,谢家很上心嘛。”
此刻,谢岩领着队伍,走到了慈融塔前,塔门大约由玄铁所铸,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色泽,沉重阴寒,给人一种窒息的感觉。
只见谢岩伸出了手,淡蓝色的阵纹在他的掌下浮现,几息之间,他的手指在阵纹的各处轻点一遍,看的人眼花缭乱。
袁期眼珠子跟着转,转的脑袋快要晕了,“完蛋了,我有几步没记住。”
他戳了戳李寒筝,“你呢?”
李寒筝鼓着腮帮子,眼睛快要瞪成河豚,用低沉的声音缓缓开口:“我可以试一下。”
谢岩领着队伍进去,半刻钟之后,他们走了出来,铁门随之合上,他们径直离开了。
又过了半刻钟,天地之间只有鬼哭般的风声,和檐角之上,一轮冷冷的圆月。
洛意半跪在地,分发隐身符和易容符,“都给我好好贴着,每一张的时效是两个时辰,一定要机灵点,别被发现了,我可要脸。”
李寒筝和袁期乖乖点头。
三人贴好隐身符和易容符,顺顺利利地到了慈融塔前,然后打开了何殊给的地图。
李寒筝戳了下图纸上的铁门,浮现一行解释:门上有阵,每半刻钟变化一次,连续错三次,则发出警报。谨慎解阵,祝安。
袁期靠了一声:“那我刚才不是白记了。”
“没关系,我有办法。”李寒筝自信一笑:“我最近学了点阵术。”
袁期和洛意对视一眼,都是同样的半疑半喜:“你这么厉害?”
只见李寒筝从衣襟里掏出一本书——《初级阵法入门大全》,然后从第一页开始翻了起来。
洛意看了看光洁如新白白净净的书页,和蔼地摸了摸李寒筝的脑袋:“现学现解呢?真棒,给我滚一边去。”
洛意一秒变脸,把李寒筝推开,站到铁门前,“我学过一点阵法,只能试一下了。”
五大世家虽然所专不同,但是门下弟子并不是只学一种,世家弟子讲究博才,各种道法都会略有涉猎,然后只专精其中一门或者两门。对于门派家族的继承人,更是有私人定制的学习方案。
洛意咬着手指,目不转睛地盯着淡蓝色的阵纹,她为人最不喜拖延,确定了一种思路后就开始解阵,凭借她的聪明机智和博学,果不其然——
错了。
洛意的脸黑了,看上去下一秒就要掏剑干仗。
袁期咳了一声,将洛意拉开,若有所思地盯着阵法。
洛意的思路其实是很正规的解阵之法,但是却错了,或许……
他回忆起谢岩解阵的手法,勾起唇角,伸手开始解阵,他相信,凭借他的聪明才智,一定可以——
错了。
袁期的脸也黑了,看上去下一秒就要掏出乌木扇砸门。
洛意及时拉住袁期,咳了几声:“冷静冷静,还有一次机会,我们好好想一想呢。”
现场唯二两个懂阵法的人开始了讨论,蹲在地上用手指模拟解阵思路。
突然之间,一阵幽冷潮湿的风吹拂而来,两人齐齐扭头。
只见原本闭合得好似一堵墙的铁门,此时打开了一条漆黑的缝。
“……”
“?”
门开了?
李寒筝站在一边,手里还拿着那本该死的初级阵法入门大全,一脸喜色,“我打开了耶。”
洛意和袁期神色复杂地站了起来,一个戳了戳李寒筝的脸,一个拽了拽李寒筝的头发,确认这真的就是李寒筝,一时沉默下来。
在场唯一不懂阵法的人把阵给解开了。
这个世界真是奇幻。
两人一人拽住李寒筝的一只手,冷酷地往门内走去,步伐带风,衣袂飘飞。
缓缓合上的铁门内,依稀传来一点声音。
“你们应该夸我。”
“你真棒。”冷漠。
“你太厉害了。”依旧冷漠。
“哎呀哎呀,我也会害羞的。”完全听不出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