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意问道:“‘雪’是什么?”
老狼道:“这是谢家的地盘,谢家善阵,这个地方就有一个大阵,所有囚犯都出不去,就算是死了,你的三魂七魄照样被困在这里,我不是特别懂这些,不过有人说,这雪,就是那些死去的亡魂怨念,他们死得凄惨,又无法离开,便化作大雪去索别人的命。”
洛意若有所思,那么这样看来,谢家是搞了一个生生不息的循环阵,就像一个大熔炉,所有作案的囚徒都锁进这里面,被烈火炙烤直至灰飞烟灭,而他们也作为木柴支撑着火焰的燃烧,好让其他囚犯灰飞烟灭。
因而,囚犯即是釜中的汤,也是釜下的柴薪,就如此这般燃烧着循环下去。
铺垫得差不多,情绪也烘托上来了,在这个前途茫茫绝望而悲情的时候,正适合开始表演。
李寒筝掐了自己一把,然后捂着脸呜呜咽咽:“老哥,我在外头听说这慈融塔里有不少宝贝,本来还开心呢,怎么是这么个鬼地方,你说这可怎么办呀……我的命真苦哇……”
洛意维持人设,用眼神传达悲伤,袁期则猛汉垂泪,拍了拍李寒筝的肩膀,看着老狼,悲伤道:“老哥,就没有别的方法了吗?我们兄弟仨还年轻,一时走了岔道,不想一辈子搭在这里啊!”
老狼叹了口气:“小友别哭,有倒是有一个,但是太虚无缥缈了,说出来教你们失望。”
李寒筝从指缝里露出眼睛:“老哥你就说吧,再失望也比绝望好。”
“罢了罢了,”老狼道:“你们可听说过谢序宁?”
“当然听过,这……她不是死了吗?”
“死是死了,这慈融塔就是她活着的时候建的,”老狼犹豫了下,压低了声音:“但是听说她叛出谢家的时候,被谢家老祖断了半臂,那半根手臂,就落在了慈融塔。”
“你们也知道的,这谢序宁啊,获得了天衍术·钥匙,号称无门不可开,无阵不可解,无处不可去。若是能得到这遗落的半根手臂,说不准就能出去了,但是谁也没有见过,这么些年,也没人逃出去过,都是说不准的事。”
李寒筝于是哭得更大声了:“那我……我岂不是要在这里待到死?我家里还有如花似玉贤惠温柔的媳妇等我回去哩!”
袁期想了想段梧声高冷的样子,这和温柔贤惠有毛关系,他嘴角抽了抽,拿出毕生的演技:“可怜我弟媳要独守空房了……老哥,就没有别人知道点什么吗?”
老狼为难地看了眼大哭的李寒筝,道:“好了好了,小友莫哭,我说便是。”
“沿着这条溪往上走大约十里,有一个破庙,庙里住着好些妖怪,互相支撑着在这个地方活下去,但是有些排外,毕竟新人不知底细。”
李寒筝抽了抽鼻子,瓮声瓮气道:“老哥,你看看我们,哪里像穷凶极恶之妖,您就带我们过去吧。”
老狼有些犹豫。
袁期便从衣襟里掏出一瓶丹药,塞进老狼手里,情真意切道:“老哥,都是些小小心意,谢家搜查的时候没认真,我们身上都带了些保命的东西,就是想和大家交个朋友,让日子好过一些。”
老狼将瓶塞起开闻了一下,终于是从石头上起身,“三位小友都面善,既然如此,就破例带几位过去。”
*
这是一条平凡的小溪,平凡得如同随处可见的溪水,并无二样,除了灰色的雾气阴冷且潮湿,除了水里时不时出现顺流而下的残肢内脏,被溪水冲刷着卡在岸边的石子堆里,泡的浮肿发白,然后被闻着味而来的小怪小妖给分食吃掉。
逆着小溪往上十里,破庙的轮廓显现在浓雾中,狰狞出一个木材腐朽的檐角,底下挂着一颗铜铃,铜铃中的不是铃舌,而是一颗面目痛苦毫无生机的头颅,不远处有一口枯井。
此刻破庙之内,正中的火堆哔啵作响,火舌扒着木块舔舐,也舔舐着铁架上串成一串的肉,明明暗暗的火光映照出破庙内一群凶神恶煞的囚犯。
他们正在哄笑,这是他们招待新人的方式,今夜被放进来的囚犯就是新人,他们招待新人的方式很热情,扒皮抽骨,串起来挂在火堆上烤,给予他们家一般的温暖和热闹。
新人的到来总是令人欢喜的,也让整个破庙蓬荜生辉,为了礼貌,老人们可以按下从前的恩怨和过往,好好地、热情地、用他们温暖的肠道和胃来招待新人。
真是非常融洽且和谐的一幕。
与此同时,清越的铃声响起,人头在铜铃中晃荡着撞出声音。这代表着客人到了。
坐在破庙正位——也就是正对门靠近火堆的地方——有几十年资历、外号“绝命刀”的男人,缓缓起身,手动拾掇出一个善良的微笑。
毫无所察的李寒筝三人跟着老狼踏入破庙的小院中。
绝命刀微笑着迎上前。
洛意推开了破庙的门。
李寒筝热情地握住了绝命刀的手。
时间在这一秒拉得很长,风声停滞,浓雾粘稠,仿佛沼泽翻涌。
绝命刀的笑意猛地一坠,背在身后的右爪拔出来,带出五道寒光劈头而下。
李寒筝的表情由疑惑定格在惊恐,不由自主张大了嘴。
袁期伸出乌木扇格挡。
洛意一把捏住李寒筝的肩膀,猛地往身后一丢。
满屋的妖妖怪怪提着家伙事扑了上来。
一场混战就此拉开序幕。
李寒筝跌在地上,摇了摇脑袋,看着眼前打成一团的人人怪怪,歪着头笑了下。
哦吼,阴沟翻船,看来这是被老狼给买了。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