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切都模模糊糊，猛烈的飓风几乎要将人撕成两半，好在乌木扇本就是御风之物，将飓风的威力卸了一半，护着他们歪歪曲曲地跟着灵风蝶走。

然而狂风扑在脸上，仍旧如同钢刀刮面，眼睛几乎撑不开，头发在风里狂乱飞舞，拍在脸上跟鞭子一样。

洛意带了足够的符纸，掐着诀驱动，黄色的符纸从袖中瀑布一样倾泄而出，护佑在身侧。

他们就如同一尾黄色的小鱼，颤颤巍巍地游向风暴漩涡的眼。

洛意闷咳一声，勉强睁开眼，拔出了濯冰，她本来还担心李寒筝的力劲小，没想到李寒筝力气大得快把她的肺给勒出来，双臂紧紧掴在她的腰上，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爱她爱得山高水深不舍分离呢。

灵风蝶虽然弱小，却懂得顺势而行，借着风抵达了风眼，袁期比着手势：就是这里了。

洛意咬着牙，握紧濯冰剑，猛地往下一插。

一切都在旋转，符纸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风太大了，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吹成空白一片。

一只手覆盖上她的手，握着濯冰剑，几乎是往下砸。

“咔——”

仿佛镜子破碎的声音。

然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

白鸟展开平直的双翼，掠过妄虚海岸，风中送来潮湿冰冷的水汽，黑色的礁石耸立在漆黑的夜幕下，巨浪翻涌着怒吼，在岸上拍成铺天雪沫。白雾正在海面上升起，最高的巨石上，有小篆书写的八个字——“亡灵之所，生人止步”，沉默而威严。

白鸟打了个旋，轻巧地转身，飞向潮海城的煌煌灯火，亭台楼阁高低错落，飞檐翘角的屋顶层层如海。

满城的灯火映在了议事阁的雕花漏窗上，一位侍者轻手轻脚地给枝形立地烛台上添入灯油。

仙盟五大世家的人围坐一堂，分坐高台，其余各大门派世家的掌门则坐在高台之下。虽然仙盟早就名存实亡，但是表面上的姿态还是得做足，归墟秘境是整个仙门的大事，甚至决定着各大世家门派的未来兴衰，故此尤为重要。

所谓会议，古往今来都是一个道理，不重要的事情反反复复地讨论，锱铢必较，重要的事情你知我知但是不能摆在台面。会议最重要的，当然是流程。

议事已经进入尾声，沿用的还是往届的习俗，但还是将每个细节都敲定了一遍。

然而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洛久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桌子：“说得我都犯困了，现在该说一说溯洄镜了吧。”

底下的掌门家主们相互交换着眼神。

暮山掌门段凌咳了咳，“溯洄镜乃是神器，自天地始创、鸿蒙初开、第一位神明诞生之时，溯洄镜就已经存在了，据说能够逆转时空，当然了，只是据说。没有人见过溯洄镜，也没有任何书籍有过具体记载，这只是一个代代相传的传说而已。”

“按理来说，溯洄镜应该被摆放在神域，但是根据上一届从归墟秘境出来的弟子所言，似乎在秘境中出现了溯洄境的踪迹，然而也不知真假。这些古老的历史和近来的传言，大家也都知道，我不过再重述一遍。”

段凌又咳了咳，环视四周：“我的意见是，不要靠近溯洄镜，溯洄境身为上古神器，危险未知，一旦稍有不慎，所有进入秘境的弟子都会受到影响。我们都心知肚明，能够进入归墟秘境的弟子，都是各门各派未来的栋梁，一时之利和长远谋划，相信诸位也能够分得清楚。”

他说完，看向另外四大世家的掌权人：“几位觉得呢？”

谢家老祖抵着下巴，深紫色绣银长袖滑下，露出一截如雪般的手腕，他半阖着目点头：“我自然也是这个意思，段掌门考虑周到，便按段掌门说的去做吧。”

在场资历最深修为最高的人都发了话，其他人自然无有不应，纷纷附和。

议事结束之后，平乐棋坊第七层。

谢家老祖一边端详着棋局，一边道：“呈儿，你来了。”

谢呈站定在一旁：“老祖有何安排？”

“先坐，”谢家老祖淡声开口：“溯洄镜的事情，你大概了解了吧？”

谢呈落座，思索了番，缓缓道：“明面上各大门派都同意不要靠近，但是暗地里……我认为各大门派皆都蠢蠢欲动。”

“不错，”谢家老祖摩挲着一颗白子：“溯洄镜是神器，相传能够逆转时间，世间之事，最无解便是光阴……若是能够逆转时间，不只是改变一个人的一生，更是影响天下之势。”

谢家老祖的声音里含着淡淡的倦意，“吩咐下去的事情，都准备好了么？”

谢呈颔首：“都准备好了。”

谢家老祖道：“你和谢岩一起，再走一趟慈融塔，事情总得再周全一些。”

谢呈顿了顿，道：“老祖，不用派人将谢序宁的手骨寻回来吗？若是有这块骨头在，成功的可能性会更高一些。”

谢家老祖疲倦地摁了摁眉心，沉默许久，难得说了一段很长的话：“天衍术·钥匙对于阵术师而言，确实是个难以抵抗的诱惑，当初的序宁，也是真的意气风发，可那只是一块手骨……算了，遗落在那个地方，也算是命，若是让序宁选，她定是愿意留在那里的。”

谢呈没有作声。

谢序宁的手骨本来保存在慈融塔的第九层，但是谢晋云不知道发了什么疯，从第九层把手骨偷出来，而后误入了慈融塔外层的荒野，又将手骨遗失在了那里。

谢呈眼眸中划过一丝可惜。

到底为什么天衍术·钥匙会选择谢序宁这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