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安静地停驻在不远处，翠绿的眼睛中倒映着李寒筝平静而疯狂的动作。

似乎早有预料，李寒筝并不单纯只是李寒筝。

在她成为李寒筝之前，她还有一个身份，叫做谢序宁……不对，应该是李序宁。

所以她不能只是那个没心没肺玩世不恭的李寒筝，她还是那个背负着天才美称和肮脏骂名的李序宁。

系统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忽然回想起暮山上那个平静的午后，紫藤花滤下纷繁花影，阳光明灿，微风徐徐，李寒筝用开玩笑的口吻说，她是个偏执而疯狂的人。

原来她不是在开玩笑，是在说实话。

她是李序宁，她会无数种繁复优雅不沾血腥的杀人阵法，她本可以高高在上，不染纤尘地冷眼旁观仇人的死去。

但是她选择用最简单的阵法，缚住谢岩，一下一下地往地面上砸。

溅满一身血腥，却笑得无比灿烂。

所有隐隐约约的怀疑，在这一刻从浓雾中展露出它的真容。系统忽然明白过来。

这一切都是李寒筝的局，她算准了裴玉仪的品行，算准了谢呈的自负，算准了谢岩的嗜杀和倨傲，夙兴夜寐，不敢懈怠，就是为了这一刻。

一切就像她说的。

螳螂捕蝉，她是黄雀。

请君入瓮，入她之瓮。

*

就这样砸了两个时辰，心阵的效用被全部耗干，谢岩奄奄一息地躺在浸满鲜血的土壤里，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他没有眼睛，只剩下一张嘴，因为李寒筝很享受从谢岩嘴中吐出来的哀嚎。

谢岩果然没有让她失望，哀嚎咒骂，求饶哭泣，美妙的声音整整两个时辰都没有停。

此时谢岩平静下来，忽然又笑了：“谢序宁，你以为你赢了，是吗？”

李寒筝盘腿坐在地上，双手上都是鲜血，身上也都是鲜血，她带着温雅的笑意，攥着匕首优雅而从容捅进谢岩的胸膛，随意地划来划去，这把匕首是李寒筝挑了许久的匕首，非常美妙，和削铁如泥没有半毛钱关系，是一把钝得不能再钝的刀，用在人身上，也就非常煎熬。

李寒筝将手伸进去，从中掏出一块晶莹如玉的阵盘，闻言十分平静地在谢岩脸上扇了一巴掌。

“你又在说什么疯话？”

谢岩的脑袋被扇到了另一边，和脖子的联系堪称摇摇欲坠，但是他毫不在意地哈哈大笑，用嘲讽的口吻一字一句道：“阵术天才，你猜猜看，这块心阵阵盘上，连着什么？”

李寒筝的脸色倏然一变。

“哈哈哈哈连着溯洄镜的碎片，谢序宁！你总是这么自负，我承认我不如你，但我终究还是算计到了你！我告诉你，我是要死了，但是，”他咧开嘴大笑：“但是你也活不了！”

与此同时，一阵狂风拔地而起，不远处的山谷中，一名谢家弟子突然连滚带爬地从岩洞中爬出来，惊恐地大吼：“里面塌陷了！快跑！快跑！这个地方快要炸了——”

然而一切都已经来不及，爆炸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墨星石不愧盛名，储蓄的灵力超乎所有人的想象。山谷顷刻之间成为废墟，散落在各处的墨星石爆发出一道猛烈的光束，数道光束如同一根根巨大的圆柱屹立在天地之间，形成了一个巨型阵法。

四面八方的灵气都往此处汇聚，拧成一个巨大的沙漏，灵力经此而过，汇聚到一个点，而后是贯彻天地的爆炸声。

“轰隆——”

余韵还在蔓延，气流如同巨大的铁铲，四周的几百座大山在一瞬之间被抹平，如同沙盘上的沙堆。

李寒筝眯着眼睛，看向不远处天空中形成的阵法，那个巨型阵法正以飞快的速度向她靠近，而四周已经形成了灵力屏障，这是一种古老的气息，猛烈而霸道。

谢岩爆发出一阵更加猛烈的笑声：“哈哈哈哈哈这个速度，就算你用天衍术·钥匙，都已经来不及了吧？”

的确已经来不及了。

浓雾铺天盖地，四野一片白茫。时空正在被撕裂，如同紊乱的水流。

无数重时间交织在这一个点，过去，现在，未来，拧成了一个五光十色的万花筒。

*

袁期小心翼翼地托住裴玉仪的腰身，往她唇中送入一颗丹药。

段梧声站在一侧：“到底发生什么了？你有没有见到阿筝？”

裴玉仪眼中一片空茫，她又失明了，浓密的眼睫上下颤抖，沉默了一会，道：“没见到。”

她大约知道，李寒筝有自己的计划，并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就是李序宁。

然而接下来，是震彻天地的巨响。

裴玉仪一把捏住了袁期的手臂：“是什么方向？”

其实她已经听出来了，只是不愿意去想这个可能性。

袁期吃痛地嘶了一声，随即看见裴玉仪脸上凝重的神色，也冷静下来：“是东南方向。”

“遭了，”裴玉仪空茫的眼睛看着东南的方向，嘴唇颤抖地吐出几个字：“寒筝她……还在那里。”

“你确定？”段梧声的声音依旧冷冽，却罕见地带上了一份急促。

“我确定。”

下一秒，段梧声的身形消失在东南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