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虚手,是围棋下到最后阶段时的一种操作,通常是一方认为自己下无可下,怎么下都不会影响局势时选择的操作。
周围的人起哄:“王老头,又是这小姑娘赢啦,你输啦。”
王老头哼哧哼哧一阵,从嘴里憋出几个字:“你要问啥?”
李寒筝手指间转着一枚棋子:“你认识段梧声吗?高高瘦瘦的,腰间佩着一把剑,不是很爱说话,长得很俊俏。”
围观的人大多不知道“段梧声”这个名字,但是对于后面的描述却不陌生,段梧声就是这样的人,哪怕他不说话,哪怕他孤僻独行不欲引人注意,但是见过他的人,就很难忽视他。
下了这么多盘棋,围观的人对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心服口服,当下一五一十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李寒筝从这些跳脱的叙述中东拼西凑出一个大致的脉络。
段梧声是两年前来到这里的,他模样俊俏,总是穿着一身黑,独来独往,沉默寡言,一个人住在城外的破屋里。
此外,他似乎很缺钱,每次出现不是在赚钱,就是去赚钱的路上。县衙总是会张贴悬赏,有时是出现了棘手的逃犯,有时是城外出现了吃人的妖兽,因而要招募能人异士解决难题,并许诺赏金。
自从段梧声来后,十件悬赏里,有九件都是他给包揽了。
零零总总加起来,悬赏应该也拿得不少,但奇怪的是,段梧声似乎仍是贫穷,他住的破屋甚至更破了。但他吃东西却吃得很少,就算吃也只是喝茶配糙饼子,为何会如此贫穷呢?
总而言之,是一个非常奇特的人。
李寒筝拄着下巴思考,对面的王老头咳了声,期期艾艾道:“那个……你说的教一招还算数吗?”
“当然算数。”李寒筝在棋盘上捻起一枚棋子,放在另一个地方,“如何,现在懂了吗?”
王老头的眼睛越睁越大,最后拄着头陷入沉思。
李寒筝笑了笑,伸了个懒腰便晃晃悠悠地离开了。
她先是买了两身衣服,而后找了个客栈住下,洗了个热水澡又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这才舒舒服服地走到客栈的大堂,点了碗牛肉面,多加牛肉和辣子,额外加个煎蛋。
已是日暮,夜色渐渐沉下去,李寒筝转着筷子地等面,细长的筷子在她指间转来转去,像是白瓷间盛开了一朵褐色的花。
一个小孩哒哒哒地跑过来,糯声糯气道:“姐姐,你好漂亮呀。”
李寒筝在小孩脸上轻捏了一把:“这话姐姐爱听。”
“那姐姐,”小孩眨巴着大眼睛,“你能教我怎么转筷子吗?”
李寒筝这算是明白了,夸漂亮是另有所图,“行吧,我教你。”
她将一根筷子递到小孩手中,给他慢动作比划着步骤,小孩笨拙地转着筷子,学得咯咯直笑。
此时,一道尖锐的女声杀了进来:“豆豆,你怎么跑这儿来——”
一双手抓在豆豆的肩膀上,猛地往后拉,牢牢扣在身前,是个老母鸡护崽的姿势。
李寒筝抬起头,这是个年轻的母亲,两鬓的碎发散乱地笼下来,有些凌乱,额头上黏着汗,像是刚经历过剧烈的运动。
她又是急又是喜地在豆豆身上拍了两下,“你这孩子,怎么到处乱跑,你要急死你娘吗!”
李寒筝忽而觉得有一些怪异。
天还没有完全黑,孩子贪玩也是常事,为何这位母亲会如此担忧而急切呢?
而且她还发现了一件事,正是掌灯时分,无方城家家户户却已经闭门不出,街道上空荡一片。
这不对劲,从白日的所见所闻可以推断出,无方城是个繁华的城池,不至于这么快就闭户锁门了。
再加上白日里馄饨摊上大叔的那一声叹息,李寒筝很是怀疑,无方城中发生了一些可怕的事情。
年轻的母亲发泄完,拭了拭眼角的泪,不好意思地看过来:“对不起啊妹子,不是说你的意思,我也是太怕了才这么担心。”
母子二人离开后,李寒筝的牛肉面也端了上来。
小二望着母子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这小孩也是惨,老爹每日浸在赌坊里,家里仅靠他娘每天忙里忙外,还要整日担惊受怕。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李寒筝试探着问道:“小哥,这是发生什么了?城里是有小孩失踪了吗?”
“岂止,”客栈里没什么客人,闲下来的小二打开了话闸:“姑娘,你是新来的吧?我劝你一句,还是快快离开吧,咱们这里啊,不太平。”
“怎么说?”
小二压低声音:“最近半年,二三十个小孩都莫名其妙地失踪了,你说奇不奇怪,一早上起来,孩子就不见了,屋子啥撬门撬窗的痕迹都没有,而且你说就算睡得再死,也不会连个人进来都不知道啊。”
“那些丢了孩子的父母都急疯了,一天到晚跑到城主府前哭天喊地,城主府衙也急疯了,又是悬赏一百金抓凶手,又是招募帮闲一天到晚地巡逻,愣是没找到凶手。”
小二迟疑了下,低低道:“大家都说是闹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