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梧声思索了一秒,将剑鞘递出,“现在可以走了吗?”
李寒筝点头,“当然。”
两人踏入大门中。
药堂分为前堂和后院,前堂大约是用于诊疗病人和抓药的地方,一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是浓重的腐朽气息,北墙是一整面墙的百子柜,铜扣上生了锈,拉出的小抽屉中不知名的药材都发了霉,有风从破了的窗棂中吹进来,老旧的纸页翻飞,蜘蛛网晃荡,在暮色的黯淡中显得格外凄凉阴森,是一种繁华不在的悲凉。
两人从侧门进入后院。
夜色已沉,乌云遮蔽月亮,天地间一丝光亮也无。
段梧声点亮一张照明符,暖黄的灯光依稀照出朦胧的景象。
后院有一颗极高的槐花树,无方城中正是四月的好时节,槐花已开,青白色的花苞累累而坠,在这满庭颓败中,槐花树是唯一的一抹盎然生机,然而开得太漂亮,如梦似幻,亦是鬼气森森。
槐花树下有一口枯井,是传闻中有一名壮汉起夜时不小心掉入的枯井。
李寒筝在枯井中望了望,这口枯井并不深,决计摔不死人,这倒是奇怪,为何能有人摔死呢?
正思衬间,眼尾的余光中一抹白影划过。
李寒筝没有喊出来,她知道段梧声已经看见了,果然,几乎是下一秒,段梧声已经飞身而起,身姿敏捷地在屋瓦上一点,没入黑暗之中。
只留下一张照明符飘飘荡荡地落下。
李寒筝拾起照明符,不紧不慢地在后院中巡视了一圈,蹲在槐花树下,捻起一点泥土闻了闻。而后又推开几扇厢房的窗,大略地打量了一翻。
后院的厢房应该是许氏夫妻以及他们三个孩子的居所,或许是真相暴露后,城中百姓太过于愤怒,以至要打砸他们的居所泄气,因而这些厢房内,全都凌乱一片。有一间屋子甚至格外狼藉,门褴上都碎了一块。
李寒筝巡视完,敲了敲剑鞘,剑鞘似乎有些不情不愿,慢吞吞了好一会,才浮在半空中,领着她去寻段梧声。
走出大门,绕过转角,段梧声正将霜天策架在一个青衣男子的脖子上。
李寒筝叫了一声:“阿梧。”
段梧声闻声转过头来,微拧眉头:“不要这样叫我。”
青衣男子叫起来:“这位大侠,能不能先把我给放开!我真是路过——”
李寒筝笑盈盈地走到青衣男子前,这男子大约四十岁左右,有些中年人的发福,眉眼狭促,绝非那种一身正气的人,倒是有些长袖善舞的油滑,是个平日里爱糊弄和稀泥的人。
而他穿的衣服,布料、剪裁和针脚虽不出挑,但也算得上精良了,绝非一般平头百姓可以负担得起。
李寒筝开口道:“你是个做官的?”
青衣男子一愣,眼神有些闪躲:“姑娘说笑了,我就是个小老百姓,家里做点生意。”
李寒筝也笑了下:“阿梧。”
段梧声将霜天策逼近了一分。
青衣男子仰着脖子往后缩,“诶诶诶,别靠近了,我说,我说,我就是一个小衙役,每日点卯混日子,算不得什么官。”
李寒筝哦了一声,踱着步子:“原来你是一个小衙役,那正好,明早我就给你送到官府去,好叫你的同僚们认一认,而且你说,如果我跟官府说你是在许氏药堂附近被抓到的,你猜你会不会被认成凶手?”
青衣男子苦着脸,嗫嚅道:“姑娘,你还真是聪明过人……”
他叹了口气:“不必送官府了,我便是无方城的城主,我姓墨,两年前到这里的。”
李寒筝目光在他身上一转,啧啧两声:“不得了,抓了个城里最大的官。那么城主大人,黑夜来此,到底是做什么的呢?”
闻言,段梧声侧目看了李寒筝一眼。
墨城主揣着手苦着脸:“这不是,这不是城里最近接二连三出了幼童失踪案吗?再这样下去,我这官帽子非丢不可,我也是病急乱投医,跑这儿来看看。”
李寒筝挑了下眉:“城主好胆色。”
墨城主嘿嘿了两声:“姑娘谬赞。”
李寒筝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自己:“城主觉得我聪明,恰好我也觉得,不如城主将此事交给我和阿梧,保管三天之内,抓到凶手。”
城主的眼珠子转了几圈,小心翼翼开口:“姑娘想要什么?”
“城主很是上道嘛,”李寒筝在墨城主肩膀上拍了下,“放宽心,我不多要什么,只是想要请城主帮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