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是所有案件记录里,都有祛病符的存在。”
“不错,这正是让我们误会的一点,因为这件事太平常了,求祛病符这件事对于无方城的居民们来说,平常得如同吃饭喝水一样,居民们都无意中忽略了。就算有几个说了,也构不成普遍性,因此被我们忽略了。”
段梧声思索了会,“所以我们现在去花神庙,查询三个月来的功德簿。”
李寒筝点了下头:“不错。”
说话间,两人穿过一片枝繁叶茂的槐花树林,春风徐徐,槐花灼灼盛开,淡紫色,白色,浅杏色,如同一片摇曳的烟云,停驻在人间的春色里。
沿着一条幽静的石子小道走出槐花树林,便是花神庙。
两人此行的主要目的便是翻看功德簿,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李寒筝没有用城主令牌,像个寻常香客一般供奉了香火钱。
只是跟随女冠去填写功德簿的时候,李寒筝惊呼一声,摸着自己的耳朵道:“道长,我的耳环丢了。”
说罢,她暗暗在段梧声的手臂上戳了下。
段梧声疑似呵了声,这才按照李寒筝提前编好的剧本开始演,冷漠道:“你这个败家的玩意,孩子生不出好的,耳环也保管不好,那耳环是岳母临死前给你的,值十两银子,说好你今日带一次回去就让我当掉还赌钱,现在钱没了,回去我就要将你给休了。”
段梧声的演技委实太差,没关系,李寒筝的演技很好,她当下抱住段梧声的腰,苦苦哀求:“不要啊夫君,你外面那些莺莺燕燕我都忍了,不要休我呀……”
短短几句话,信息密度极高,狗血浓度极强。年幼的女冠目瞪口呆,结结巴巴开口:“两位不用心急……也莫要吵了,我现下便去找人……帮你们寻耳环……”
女冠匆匆忙忙地走了,放置着功德簿的偏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李寒筝得意洋洋:“看见没有,我的演技真好,阿梧,你得好好学着。”
段梧声冷淡地越过她去拿桌上的功德簿,“快点看吧。”
两人分工合作,各看一半,两人的记性都很好,阅读的速度也很快,不过片刻便将厚厚的功德簿看完。
李寒筝合上书页:“我这里发现了十三个孩子的名字。”
段梧声言简意赅:“十五。”
此时,女冠急急忙忙地跑进来了,手里捧着耳环,气喘吁吁道:“二位善信,可是这个?”
段梧声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李寒筝抬起袖子装作拭泪:“正是这个,谢谢道长。”
一出戏演完,李寒筝无缝衔接第二出戏,哀哀泣泣道:“道长,上个月我那刚出生的孩子生病没了,生前没来得及,死后总不能亏待了他,我想给他求个符,您看看,什么符比较合适?”
段梧声微不可察地深呼吸一口气,而后转身甩袖:“死都死了,还费这钱做什么?不如给我去买酒。”
更炸裂了。
女冠目光呆呆地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好一会终于回过神,连连摆手:“不贵的不贵的,花神庙里有祛病符,可驱邪祛病,明神养气,只需要三文钱!”
片刻后,李寒筝拿到了一张祛病符。
段梧声面无表情道:“我下次再也不会配合你演这个了。”
李寒筝满口答应:“行行行,下次换我演渣女,好不好?”
段梧声:“……”
花神庙的祛病符和李寒筝印象中的祛病符没什么不同,符纸折成三角,塞入小布囊中,除此之外,还加入一些安神清香的药材和香料,最后将布囊封口,系上一个万字结。
段梧声将小布囊拆开,取出符纸并展开,扫了一眼就得出结论:“是很正常的祛病符。”
他说完,视线在符纸上附着的两根干枯药草上顿了顿,有某些东西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李寒筝认真听着,点点头,歪着头看段梧声,双眼大而澄澈,明灿生光。
像一只小雀。
段梧声看了一眼,顿了下,收回目光:“你不要这样看我。”
“为什么?不许我叫你阿梧,现在又不许我看你,”李寒筝将双眼捂住,乌溜溜的眼睛从指缝里露出来,仰着头去找段梧声的目光,“阿梧,你好奇怪呀。”
段梧声曲起指节,抵住李寒筝凑近的脑袋:“我说了,你也不听。”
李寒筝嘿嘿两声,掰开段梧声的手指,取走香囊,倒出里面的药材和香料,捧在手心,“这些药材和香料你认识吗?”
没听到回答,李寒筝又追问了一声:“阿梧?”
段梧声搓了搓手,忽觉有些恼,李寒筝这个人总是不管不顾,取香囊便取香囊,为何非要掰他的手?
这人在一个平常的上午突然蹦出来,对他有着一种莫名其妙的亲昵和信任,肢体接触目光交汇从不避讳,好似自然而然本该如此,目光全无怀疑,就像他们已经认识很久一般。
可是段梧声确定,此前从未见过她。
那么,为什么这个人不要钱财和他交易,只要两个拥抱呢?
世间很多疑问对于段梧声而言,都没有意义,所以也没有探寻的必要,段梧声所践行的原则是,只需要合乎他的标准便可,至于其它的,他自会让一切按照原本所设想的轨迹进行。
然而此刻,他却莫名地开始思考李寒筝的目的。
一种很陌生的感觉,段梧声下意识觉得危险,他后退一步,定了定神,“我们的交易到此为止。”
李寒筝的脑门上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阿梧这是怎么了?
段梧声却已经再次后退一步,“最后一句忠告,这件事情你不要继续参与了,其中的危险是你无法承担的。”
说罢,他便转身离开,脚尖轻点几下,人就消失在繁茂的树林之中。
徒留李寒筝在原地风中凌乱。
“系统,”李寒筝撑着下巴:“你说这是属于青春期男孩子的叛逆吗?”
系统窝在李寒筝的肩膀上,慢条斯理地梳理羽毛:“有没有一种可能,他觉得你没有利用价值了。”
李寒筝大惊失色:“他已经发现什么了吗?”
李寒筝看看手里的香料,低头嗅了嗅,又看看段梧声消失的地方,“可是我不懂药材和香料呀。”
系统将脑袋窝进毛绒绒的羽毛里,悠哉悠哉地享受着温煦春风拂面而来,带着浅淡的花香,浑身的羽毛都在风中绒绒地飘动。
它用余光看了眼李寒筝,这个视角只能看见李寒筝放大的侧脸和纤长卷翘的眼睫,她正不信邪地在香囊和药材上嗅来嗅去。
系统无声笑了下。
李寒筝是很聪明的,也确实是个顶尖的骗子,但是在某些方面上,又意外的迟钝好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