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寒筝轻轻歪头:“我知道。”
“昨晚我没有找到你,你一个人怕不怕?”
“有你在,我就不怕啦。”
风卷着发带吹到她的面前,缱绻地蹭着她的面颊和眉眼,李寒筝轻轻眯起了眼,天光下能看见她柔软白皙的脸颊和脸颊上的绒毛。
段梧声伸出手,为她拂去发带。
却落了个空。
段梧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心口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扎了一下。
没有李寒筝。
是了,李寒筝不见了,还等着他去找她。
短暂的惘然迅速消退,段梧声闭了下眼睛,伸出手,吐出三个字:“霜天策。”
霜雪一般的长剑从湖底跃起,落进他的手中。
手指一根一根拧紧,段梧声再次睁开眼,眼底只剩下了风卷雪原一般的漠然。
他从乱石堆上站起来,撕下一截衣摆,一圈一圈缠绕在腰腹,拉紧,绑结,再用冰灵力给冻住。痛意钻心刺骨,他的眉头微动分毫。
做完这一切,他拔出剑,一步一步走入水潭之中。
他决心要李寒筝活着,那就没有人能让她死。
*
隔着眼皮,王敬感觉到了跃动的火光,他睁开眼,被火光刺得眼睛一疼,好一会他终于适应,看见了甬道上的壁灯,以及壁灯前的铁栅栏。
一切都昭示着一点——他躺在了昏暗潮湿的牢房中,成为了任人宰割的阶下之囚。
王敬阴鸷地眯起眼睛,耳旁忽然响起咔嚓咔嚓的声音。
他皱紧眉头,咔地一声拧过去,“你在干嘛?”
李寒筝嘴里啃着野果子,无辜地睁着眼和他对视,“吃东西呀,别看了,看我也出不去,我身上的符纸都被搜刮走了,现在一点办法都没有。”
王敬眼神复杂地闪闪烁烁,最终自嘲地呵了一声:“没想到你我到现在还活着。”
“怎么,你觉得我们现在应该待在那个青铜大鼎里面吗?”
王敬反问:“不是么?”
李寒筝点点头:“这本来应该是我们的命运,被煮成一锅肉汤,恕我直言,你们煮汤的技术太差了,我尝遍天下美食,一眼就看出来你们这个汤的配料实在非常灾难。”
王敬嘲讽:“怎么?你还被煮出经验来了。”
李寒筝啃了口野果子:“技多不压身嘛。”
她说完,便酸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王敬看了她一眼:“你不是说烤过之后就会好吃一点吗?”
李寒筝哈了哈气,嗦了嗦被酸出来的口水:“烤过的我全部都吃掉了,现在在吃没烤过的,没办法,我就是摘果子很厉害。”
“谁夸你了,真自恋,”王敬的目光在野果子上短暂地停留了下,“那你为什么还要吃?”
“如果我的命运最终还是被煮成一锅汤,”李寒筝一本正经道:“那我也要变成很酸的一锅汤,偏不如他们的意。”
王敬一言难尽地收回了目光,有点暴躁:“我到底为什么要在这里和你说这些废话。”
“别担心了,”李寒筝一边吃野果子酸得斯哈斯哈,一边道:“短时间内还不会死的,地宫外面好像出了什么状况,鼠妖和树妖正急得焦头烂额呢。”
王敬闻言,眼神闪了闪,但是他坐在黑暗中,这一切的神情变化就难以得见。
水声在黑暗里持续不断地滴滴答答。
王敬的声音静静响起:“没想到最后竟然是和你死在一块。”
“这是你的荣幸,”李寒筝夸张道:“若是你出生起就知道了这个好消息,那么从你诞生在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就会觉得余生无比光明荣耀。”
王敬嗤了一声:“你知道什么?”
“其实我没骗你,”良久后,王敬的声音低沉地响起,“我的父母不喜欢我,他们更喜欢弟弟。”
“我一直想要获得他们的喜欢,因此我努力学习,发愤读书,想要考取功名荣耀门楣,那样,他们是否就会将给弟弟的爱分给我一点点呢?”
李寒筝凑过来,拍了拍王敬的肩膀,同情道:“你也过得不容易。”
王敬的声音很低:“可惜科举黑暗,富人买通考官,权贵以利换利。总而言之一句话,有钱有势就万事通畅,没钱没势就自认倒霉,因此我名落孙山,家中嫌弃我无能,将我驱逐,这才沦落至此,当了一个傀儡师。”
李寒筝微微叹气。两人沉默坐着,一时无言。
王敬忽然道:“你想不想要活下去?”
李寒筝半张脸隐在黑暗中,闻言道:“你有办法?”
“有一个办法,”王敬犹豫了下,“傀儡到底是机关术的一种,因而我对机关术也略通一二,鼠妖挖出这座地宫前,我为了以防万一,设置了一处机关,那个地方绝对安全,我们在那里躲上一段时间,趁鼠妖和树妖出门的期间离开,便能万无一失。”
“你需要我做什么?”
王敬在头顶摸索一二,拔下一根簪子,细看之下,这并不是一根普通的簪子,上面有凸起凹陷,李寒筝仔细辨认,勉强看出了一个人形,是个细长细长双腿并拢双手贴腿的木偶。
王敬道:“这是我手里唯一一个木偶了,之所以没有被鼠妖搜走,是因为它还没有点灵,因而没有血气。”
“如何点灵?”
“我需要你的一点血,不多,只要一点,足够支撑它活动片刻打开钥匙即可。”
王敬屏息凝气地等待着回答,双目死死盯着,不放过李寒筝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他以为他会被拒绝,也已经准备好了更多劝服的话术,软硬兼施,威喝恐吓,但是这些方法通通没有使出来,李寒筝思索了一瞬便干脆地点头,在指尖一咬,逼出血珠,摁在了细长的木偶上。
王敬一时怔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