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墨池得了老乌龟的修为,是个例外,阿梧不是凡人之躯,也是例外。除此之外,吃过槐花饼的人,无一幸免。
许墨池已经压抑住情绪,望着结果怔怔道:“所以宋思思的意思是,有人在槐花树上动了手脚,满城所有的槐花,都被下了咒术。”
李寒筝点点头:“没错,凶手以槐花为咒,只要吃过槐花饼的人,都会中招。”
“竟然是槐花饼,竟然是槐花饼!”
第一句是不可置信,第二句是自嘲和愤怒。
许墨池再难压抑住情绪,在案桌上一捶,“凶手到底对无方城恨到了什么地步,槐花饼对于无方城居民而言意义非凡,不仅是吃食,更作祈求降福祭祀神明之用,凶手竟然在槐花饼上下咒,不仅是要他们的命,更是一种侮辱,将无方城的信仰都踩在了脚底下!”
李寒筝不做过多评判,等许墨池平复情绪,方才开口:“可以给我讲一讲许若宜和赵夕川吗?”
“若宜和夕川?”许墨池怔怔地将这两个名字重复了一遍,心中五味杂陈,泛起重重叠叠的苦涩。
墙角的铜漏滴滴答答,每一滴水落下,就是一粒时间正在流逝,此时此刻,又有多少人死去,多少人挣扎在绝望和悲伤里?
这一场针对无方城的阴谋如同乌云盘旋在无方城上空,遮住所有阳光,每一寸都浸满阴冷森寒的毒汁。
小李姑娘不会平白无故问无关的事情,所以……这样令人遍体生凉的阴谋竟然会和若宜和夕川有关吗?
许墨池敛下所有情绪,百般滋味呛得眼睛都染上红,他竭力用冷静的语调开口:“小李姑娘,你应该听说过,夕川并不是我的亲弟弟。”
“他自有记忆始,便独自流浪,没有父母亲人。最开始年纪小,只能在街头上捡别人不要的东西吃,后来长大了些,便在酒楼里打杂做工。有一次酒楼里来了个颇有权势的客人,纵马伤人,踩断了夕川的一条腿,但是客人权大势大,不肯承认,酒楼也不想惹上麻烦,直接把夕川给赶出去了。”
“夕川当时就攥着几个铜板,一瘸一拐地走到了许氏药堂,几个铜板连一副药都买不到,若宜看他可怜,求爹娘收留他一段时间给他治病,留着留着,便留出了感情,后来夕川就一直留了下来。”
“或许是害怕再次被抛弃,夕川干活干得很多,什么事情都抢着干。因救命之恩,夕川对若宜很好,百依百顺,若宜怜惜他自小孤苦,对夕川也很好,两个人自小青梅竹马,长大后自然而然结为了夫妻。”
“原来是这样。”李寒筝的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片刻后,她抬眼直视许墨池,“接下来的这句话可能会有些冒犯,但却很可能是真正的答案。”
“想必你已经猜出来了,墨城主,这件事情跟……”
一滴水珠积蓄着从铜壶滴漏的龙头管边缘落下。
在许墨池的视线中,李寒筝的嘴唇张张合合,说出了三个字,但所有声音被一声突如其来的爆裂声所覆盖。
门外的槐花树突然发了狂,枝叶抽长如爪,朝着李寒筝的方向抓去。
速度太快了,不过一眨眼的时间,最快的一根枝条,其顶端距离李寒筝只有半张小几的距离,此时一道银白雪亮的线划过,霜天策出鞘,锋利的剑刃下,无数根枝条碎成一地。
也是这个瞬间,地面剧烈地波动起伏,脆弱得就像汹涌的海面,而后突然塌陷下去,汹涌的褐色枝条从地下冒出,木塌小几在无数枝条的冲击下碎成木屑。
这些枝条就像蛰伏在海面下的大鱼,时机一道,便跃出海面,张大它满是獠牙的巨颚。
而捕猎的中心,是李寒筝。
许墨池的眼瞳骤然收缩。
一道声音劈进来:“霜天策!”
屋顶被劈出一个大口子,段梧声从天而降,握住霜天策,反手一挥,银色的剑光如同满月,疾驰而去,然而一切都已经来不及,巨颚合上了,李寒筝的身影被汹涌的枝条吞没,大鱼带着它的猎物回到海底,消失在地面中。
“砰——”
凶猛的剑气在墙壁上劈出一轮缺月。
这一滴水珠终于是从铜壶滴漏的龙头管上落下,发出滴答一声。
*
李寒筝觉得自己就像是被包裹在茧里,这颗由枝条组成的茧在地底飞速前进。
不知过了多久,茧停下不动,枝条一根根掉落,明亮的光线争先恐后地涌入李寒筝的眼底,有些刺眼,她闭上眼适应了会,睁开眼睛。
她先是看见了一方茶案,案角有个白泥小炉,炉上是一把竹节柄壶,一双修长的手正捏扇摇风控制火候。
越过茶案,李寒筝看见了坐在茶案后的人。
宽袖长袍,周身是清苦的药味,肤色有些苍白。
“来得真巧,茶快烹好了,上好的毛尖,小李姑娘喜欢吗?”
语气从容地仿佛这就是一个简简单单阳光和煦的日子,她串门赶上好时候,被邀来喝茶。
李寒筝抖抖袖子,跪坐在软垫上,“赵医师的茶,自然要喝。”
赵医师细致地用布巾包裹住竹节柄壶的长柄,倒了两杯茶。
李寒筝端起其中一杯,抬头四下看了看,视线穿过十六扇雕花格扇门,看见了青石甬道上贮立的白玉花神像。
这是花神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