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在座椅上猛烈地前后上下颠簸几下,好在皆有所防备,迅速稳住身形。
关雨施没多做停留,一脚油门转过学校门前的圆形转盘,朝着市区方向势不可挡地奔驰而去。
双车道、四车道、六车道,车行道越来越宽阔。
天也越来越开阔,万里晴空上无一丝云彩,下无一幢高楼,只余无穷无尽的湛蓝天空和一往无前的笔直公路。
四周辽阔壮美的景色令众人的心情轻快起来。
关雨施甚至在中控台下方找到了司机师傅遗落的u盘,他按下播放键,民谣歌手略带沙哑的标志性嗓音霎时响起:
“曾梦想走天涯,看一看世界的繁华,年少的心总有些轻狂,如今你四海为家……爱情总让你渴望又感到烦恼,曾让你遍体鳞伤~嘀哩哩哩嘀哩哩哒哒~走在勇往直前的路上~”
车厢里瞬间充满轻松欢快的氛围,众人纷纷跟着节奏轻轻打着节拍,关雨施却不由得思绪万千。
这首民谣的演唱者和他来自同一座城市,也是他爸爸非常喜欢的一位歌手,每次他们天南海北地自驾游时,关野总会放他的歌听。
听见熟悉的旋律,他仿佛又回到了往昔的回忆中,爸妈开着那辆他们最爱的黑色陆巡,他和姐姐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沙漠、田野或者山丘,车厢里回荡着洒脱悠扬的歌声,一切都充满着着无拘无束的自由味道。
关雨施不由得又想起了自己的家人,他们相隔异地,不知道通讯什么时候才能恢复,他迫切地想要知道他们的情况,渴望见到他们毫发无伤地站在自己面前。
很快就开到了高速入口,关雨施振奋精神,仔细打量起收费站,却失望地发现人工收费亭里连个人影都没有,显然学校外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他驶入ETC通道,顺着空旷的高速公路疾驰,胆战心惊地穿行了几个隧道后,视野又重新恢复开阔。
一路上见不到其他行驶的车辆,只有这辆孤零零的校车穿行于广袤无垠的天地之间。
这份出奇的安静和空旷让众人渐渐感到不安起来,每个人心中都压着一块巨石:城市里还有其他幸存者吗?
叶榕凑到季寒宵身边,盯着他眉目藏锋的冷峻面孔,忍不住问:“你舍友到底去哪了?”
季寒宵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真想知道?”
叶榕小鸡啄米似的疯狂点头。
季寒宵淡道:“被我杀了。”
叶榕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猛地从他身边弹开。
季寒宵一把将他揪回来,“我回到宿舍的时候,房门紧锁,所有的物资都被洗劫一空,除了我三个舍友,另外还有两个没见过的人,他们都已经成了丧尸。”
叶榕愣在原地,完全没料到他遇到的情况如此险恶,也难怪他当初那么警惕。
关雨施始终牢牢把控着速度,不致太高也不会太低,生怕有失控的车辆或者尸群突然而至。
近一小时后,大巴驶过黄河大桥,城市的高楼大厦也随之铺展在他们眼前。
众人屏气凝神地观察着四周黑洞洞的建筑,试图从中找出人类活动的蛛丝马迹。
可什么都没有。
发源自青藏高原巴颜喀拉山脉的黄河依然奔流不息,并不因人类遭遇的灭顶之灾而悲天悯人地停下脚步,河水依旧那样宽阔壮美,裹挟着泥沙与万物生灵,滚滚向东而逝。
人类社会可以在一瞬间停摆,世界却依旧按照它的方式运转。
世间万物遵循自然规律永恒之法,亘古如此,未来亦如此。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活下去。
校车沿着黄河大桥继续前行,对向的高速公路上渐渐出现相撞损毁的车辆,无一例外车门大开,昭示着车主似乎遇到了某些大麻烦,只能狼狈地弃车而逃。
这种情形随着越接近城区收费站而越明显。
等他们驶近大大的“金城”二字时,看清对向车道水泄不通挤满了各式各样的车辆,将入口层层叠叠包围起来。
甚至还有几辆试图夺路而逃,逆行冲进他们这条路,却又不知何种原因停在半路,显然已无计可施。
众人心下大骇。
关雨施默默停下播放的车载音乐。
凌波惨白着一张脸,不住地向收费站门口的警务岗亭张望,可令他浑身发冷的是,常年有人值守的岗亭此刻竟也空无一人,唯余一旁警车的蓝红顶灯在不停闪烁,车门虚掩,却没有人回来。
市区里的交通情况相比来时的高速可谓云泥之别,窄小的城市道路横七竖八堆满了废弃车辆,举目一片狼藉,马路上随处可见暗红的血迹肆意撒泼,时而还有成群结队的丧尸游荡,仿佛人间炼狱。
大巴车的劣势此刻尽显无疑,车身笨重难以掉头拐弯,更难以在蜿蜒曲折的道路中来回超车,只能靠蛮力硬生生顶开一条路。
关雨施左支右绌,费劲心神,终于将校车开到本部校区,提心吊胆地驶入空空荡荡的大门,忽然迎面扑来一个身着保安制服的丧尸。
众人安坐于钢铁巨兽之中,当然不惧寥寥丧尸,可这个丧尸的出现彻底证实了他们的猜测,也打破了他们原本抱有的最后一丝幻想。
关雨施暗叹一口气,猛踩油门,从丧尸身上重重碾了过去。
他不敢再看后视镜,将车开进校园深处,顺着女生们指的方向径直开到她们宿舍楼下。
车辆行驶的声音在空寂的校园中分外明显,不仅吸引来了听觉进化的尸群,也惊动了楼内的幸存者。
几个胆大的女同学拉开窗户向下张望,在看清校车的一瞬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萃英七侠纷纷探出窗外,和宿舍楼里的同学们一一认亲,压抑不住的兴奋声霎时响彻整栋楼。
“咳咳咳。”关雨施清了清嗓子,拿起话筒:“好戏即将上演,请七位大侠速速落座。”
等众人坐稳,他如法炮制,开着大巴车前进后退,霎时血肉四溅,无数丧尸命丧于车轮下。
车身的颠簸让众人心中一阵异样,忍不住想干呕出来。
关雨施神情从最开始的恶心不适,渐渐变得空白麻木,他放空自己的大脑,机械地操控着档位和油门,一遍遍碾压过去。
直到车辆四周再也见不到丧尸,这才才下刹车。
终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