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满月和有求必应屋
泰迪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懊恼地闭上了嘴,并且打定主意不再继续开口。
看出来泰迪不想说之后,小天狼星倒是不再询问,反而是詹姆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完全忘记了自己找莱姆斯是要干嘛的。
“……禁林有狼人。”小天狼星懒洋洋地把詹姆要告诉朋友的事情简略的说了一下。
莱姆斯手上的羽毛笔顿了一下。
很轻很短的一个停顿,短到如果他面前站着的不是泰迪,大概没有人会注意到。他垂下眼睛,继续在羊皮纸上写字,字迹和刚才一样工整。只是笔尖在纸面上多停留了那么一瞬,墨水洇开了一个小小的圆点。
他低下头,假装没听到。
但泰迪看到了。
莱姆斯的手指收紧了。
不是那种突然的受惊的收紧,他在控制自己。他在提醒自己不要慌,不要露出任何不该露出的表情。
泰迪看着他那张努力维持平静的脸,忽然觉得喉咙里堵了一块什么东西。他想说点什么,开个玩笑,或者把话题岔开,但小天狼星就在旁边看着,詹姆也随时可能从那堆书架后面冲回来。
他张了张嘴,缺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莱姆斯抬起头,朝小天狼星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疑惑表情。“狼人?”声音不大,带着一种“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的迟疑。
小天狼星还没来得及回答,远处的书架后面传来一声闷响。
三个人同时转头,只见詹姆从书架最底层抽出一本比他脑袋还大的《霍格沃茨:一段校史》,因为用力过猛,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书倒是抱住了,后脑勺撞上了身后的书架,发出一声厚实的“咚”。
平斯夫人的目光像一把出鞘的剑,从管理台那边直直射了过来。
三个人的动作出奇一致,泰迪低下头,羽毛笔戳在羊皮纸上,假装刚才那句话不是从他们这边传出来的;小天狼星翻开面前那本不知道什么内容的书,表情专注得像是准备参加O.W.L.考试;莱姆斯从散落的羊皮纸中找出一张新纸,在上面写了一段他不认识的魔法史笔记。
詹姆抱着那本大部头,从书架后面绕回来了。他的头发上挂着一缕蛛网,表情带着一种心虚。虽然不知道朋友们为什么安静如鸡,但他学着朋友们的模样,把书摊在桌上,端正坐好。
好险,平斯夫人的目光已经收回去了,并没有把他们赶出去,只是用眼神警告他们注意安静。
“你们怎么了?”詹姆压低声音。
小天狼星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撞书架的声音,费尔奇都能听到。”
詹姆的脸微微发红,但嘴还是很硬,“我那不是为了找书吗。”
他把那本《霍格沃茨:一段校史》翻开,手指在目录上划来划去,“有求必应屋,有求必应屋……在哪一章来着……”
泰迪看着他那副认真到不行的样子,心情有点复杂。
有求必应屋,他当然知道那间屋子在哪里。
不止知道位置,还知道它的脾气,有时候你要绕着那条走廊走三遍,有时候走两遍就够了,有时候你脑子里想的事情不够具体,它就会给你一间堆满旧椅子的杂物间。
这些经验有一部分来自他自己在霍格沃茨七年的摸索,但更多的是从哈利那里听来的。
这不得不提到防御协会(DA),虽然大部分人都叫它“邓布利多军”,在那个战争年代几乎是霍格沃茨公开的秘密。
哈利是核心人物之一,所有参与者都知道有求必应屋的存在。战争结束后,他们各自成家立业,又把那个秘密告诉了自己的孩子。
有求必应屋就这样从一个只有少数人知道的隐蔽角落,变成了一个不是那么秘密的秘密。
但那是很多年以后的事了。
现在是一九七二年,这间屋子还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至少,在泰迪能想起来的范围里,他从来没有听哪个同学提起过“有求必应屋”这个名字。
泰迪在赫奇帕奇的七年,当过两年级长,一年学生会男主席,深知一个道理:让一群以捣蛋冒险为荣的一年级生知道有求必应屋的存在,就像把火龙放进羊圈。
不是羊会跑,是羊会飞。
“泰迪。”詹姆趴在桌上,把下巴搁在摊开的书页上,一双蓝色的眼睛从下往上看着他。
那个角度让他的眼睛显得格外大,格外无辜,格外像一只被拒绝喂食的小狗。但是同学大半年,泰迪已经有免疫力了。
“你一定知道。”詹姆斩钉截铁的说。
“不知道。”泰迪毫不留情地否认。
“你什么都知道。”
“我不知道的比你知道的多。”泰迪垂着头避开詹姆的视线。
“这句话好绕……等等,你在逃避话题。”詹姆转了个圈又出现在泰迪面前。
泰迪翻了一页书,他面前那本书是他随手从书架上抽的,内容是关于十七世纪妖精叛乱的学术论文,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詹姆从桌上爬起来,凑过去,把下巴搁在泰迪的课本上。泰迪把课本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詹姆跟着挪了挪。泰迪抬起头看着詹姆。詹姆眨了眨眼。两个人对视了五秒钟。
“不行。”
“我还没说——”
“你不用说。”
詹姆泄气了,他把脑袋从课本上抬起来,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气鼓鼓地盯着天花板,“那我就自己去找。”
说完他就站了起来,大步流星地走向书架,完全忘记了自己原本要做的事情。比如和朋友说些禁林注意事项的事情什么的。
好在小天狼星已经提前替他完成了。
书架上《霍格沃茨:一段校史》的那格被他翻得乱七八糟,有几本歪歪斜斜地靠在旁边,像一排站累了的学生。平斯夫人的目光又过来了,这次带着明显的警告。
图书馆里翻书的声音同时大了一些,仿佛几个刚才还在摸鱼的人忽然开始认真学习。但詹姆还是低着头哗哗地翻那本大部头,脖子根泛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强的红色。
他大概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耳朵也红了。小天狼星看了一会儿詹姆的背影,然后转过头,幸灾乐祸地说:“我打赌他会找到的。”
泰迪没接话,只是耸耸肩,头凑到莱姆斯那边,去看他的魔法史作业。没想到竟然看到了莱姆斯乱涂写,瞎编的一段野史。
“不是今天,就是明天,”小天狼星说,“不是明天,就是下个星期。他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找东西的本事一流。”
“你这是夸他还是骂他?”莱姆斯问。
“……陈述事实。”小天狼星点了点头,肯定的说,惹得泰迪和莱姆斯两个人无声地笑了起来。
啊,男生之间神经兮兮的友情。
不过笑着笑着,泰迪看着詹姆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不是心烦的那种头疼,是“明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但就是拦不住”的那种无力感。他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如果要告诉詹姆有求必应屋的位置,应该怎么说?
用什么方式?要不要让麦格教授知道?还是先跟邓布利多通个气?念头还没转完,他赶紧掐断了。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