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照万俟玉后脑勺一拍:“乱跑什么?信不信我喊你师姐揍你!”
程灵抱臂跟在后面,默默亮了亮腰侧的刀鞘。
万俟玉一缩脑袋,嚼着桃酥口齿不清地抱怨:“你就会威胁我!”
“我不管你,万一你被花褪残红抓走了也别找我哭。”
“那边都有人挨个检查过了,怕什么。”万俟玉伸手给她师兄嘴里也塞了块桃酥,“师兄你就安心吧,这儿可是月下十九峰,不会出问题的啦。”
“你就在我们周围一尺内的地方,不要随意走动,听见没?”
程奚叮嘱完,想起方才未问出口的话,拽了拽程灵的袖子:“师妹,你方才说,师傅身负重伤……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程灵说。
“我竟从来不知道。”程奚怔怔道,“师傅她受了什么伤?何时的伤?现在恢复得如何?”
程灵看了他一眼,摇头:“我也不知。师傅从来不与我们说这些,我只是偶然看到她呕血。”
程奚有些懊恼:“早知这样,我就是装也要装出好好练武的样子,少让师傅动怒。前几日临走时我还惹她生了一场气,真是该死。”
“回去之后,你尽可——”
话未说完,程灵耳尖一动,像是听到了什么动静,忽然将头一偏,紧盯着入口处。
“怎么了,师妹?”
程奚下意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入口处那个灰衣女子正将手扣在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腕上。
“那是恒山悬空寺的苦行僧吧。”程奚挠了挠头发,感慨道,“这么大年纪还要来参加盟会啊。”
谁知程灵忽然将手扶到腰侧刀柄,低声道:“那人不对。”
也不知探脉的灰衣女子有没有意识到什么。她面上看不出异样,反而露出一个微笑:“原来是悬空寺的秃驴。你们悬空寺不是与青鹤师兄有世仇吗?怎么舍得来了?”
“小师姑,你别这样说……”
灰衣女子难得听劝,耸耸肩,松开老和尚的手腕:“好吧,我不说了。来者是客,请吧。”
她说着,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侧身为老和尚让开通道。
就这么放进来了?!
程奚无措地看向程灵,见她警惕更甚,脊背微弓,已经是随时准备进攻的姿态。她死死盯着老和尚的一举一动,头也顾不上回地叮嘱:“师兄,看好小玉!”
他从来不会质疑程灵的判断,即使入口处负责探查的灰衣女子没什么特别反应。周围的人仍在热热闹闹宴饮,没人注意一个老态龙钟的和尚。
万俟玉没心没肺地问:“怎么啦师姐?”
程奚连忙一把将万俟玉捞到身前,捂住她不省心的嘴。
——就在这时,余光中忽有银光一闪而过!
程奚愕然抬头看去,恰好撞见刀锋从老和尚身后穿心而出的一幕。
随后,那柄长刀被灰衣女子毫不留情地抽出,老和尚双眼圆瞪,连遗言都来不及说就已经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女子又在尸身的几处大穴连刺数剑,确定人死透了,这才随手将刀扔回她师侄的刀鞘之中,擦了擦掌心。
不少人都亲眼看到了这一幕,见月下十九峰的门生突然暴起杀人,顿时一片哗然!
“就、就算有仇,也不能当堂杀人吧……”
“连人都能想杀就杀,这月下十九峰还有没有王法?”
灰衣男子蹙起眉,俯身探了探老和尚的鼻息,回头道:“师姑,他是……”
见师姑点了点头,他才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朗声道:“各位稍安勿躁,此人是花褪残红的刺客。”
“花褪残红?!”
“这些人果然还是来了吗……”
然而有灰衣女子那番话在先,许多人反而将信将疑起来:“她说是便是吗?万一是公报私仇呢?”
“各位有所不知,花褪残红修炼内功的方式与我们这些寻常习武之人不同。我这位师姐之所以要探脉,正是为了分辨刺客,保障各位的安全。”
一个青城山道士打扮的中年人看向灰衣女子:“你这后生倒是说说,有何不同?有分辨刺客的法子却为何藏着掖着?”
“说不出来。”灰衣女子说,“人体脉络繁杂,修习内功又各不相同,失之毫厘差之千里,无法广而传之。”
“那岂不是你想杀谁,就能将谁指为刺客?”
女子唇角一弯,扯出一个笑容:“我想杀谁杀就是了,何必多此一举?”
“——小师姑的意思是,她不会行此假公济私之举。”灰衣男子十分心累地扶额,“花褪残红培养刺客以速为要,其内功会在几处大穴逆向流转,以此激发人体潜能,因此那些刺客大多短命、易走火入魔。月下十九峰并非有意藏私,只不过那内功异常之处微乎其微,除非亲自与花褪残红交过手,才有把握探明。”
道士一甩拂尘,面色不虞:“你当我们是傻的?但凡与花褪残红交过手的,坟头草都有三尺高了!哦对了,除了那个竹影断虹——”
他说着,忽然一顿。
竹影断虹?
他猛地抬头,恰好与灰衣女子似笑非笑的目光相撞。
“你就是……李青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