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李青筠那边总算有了动静。
她难得不愿多言,只说了一个字:“滚。”
肖凛抿唇,将腰侧的刀柄攥紧又松开。他斟酌半晌,终于开口,声音艰涩:“……青筠,许久不见。”
纪明川在一旁不知所措:“师傅,您……”
肖凛抬手止住他的话:“纪峰主,言重了。在下只是一介游侠,当不起你的师傅。”
“游侠?”李青筠抱臂冷笑,“此处何来游侠?我只看到一条陈家的走狗。”
她的声音不大,却足以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陈,为当朝国姓。敢当众辱骂朝廷,整个武林之中恐怕都寥寥无几。
在场有人连声劝阻:“李峰主,慎言!”
“祸从口出啊,万一今日的话被传出去……”
“那便听仔细了。”李青筠重重拂袖,“月下飞天镜立派百年,从来不受任何势力辖制,今日就算皇帝老儿亲自来,我也只有一个‘滚’字招待!”
“至于这条陈家的狗,”她将目光移回肖凛脸上,“当年你自请离山,不就是觉得我们月下十九峰过于狭隘,容不下你的大道理吗?怎么如今又巴巴地回来了?”
即使被大庭广众之下骂得那么难堪,肖凛依然没有退开一步。
“……我今日来,只为一件事。”
在这一刻,肖凛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手掌紧紧握住佩刀刀柄,再也没有松开。
李青筠挑起眉,嗤笑一声:“哈,来为你的主子招安?还是又要游说什么‘为国为民’的陈词滥调?”
肖凛垂下眼,摇了摇头,忽然低声说:“……对不起。”
李青筠不知道他又要闹哪出,蹙眉道:“你什么意思?”
“我食言了,青筠。”肖凛抬眼看向她,温和的双眸之中,忽有凛冽刀光一闪而过。
他说:“对不起,你必须死。”
刀峰穿透了李青筠的左心口,随即被肖凛狠心抽回。他手中的刀“咣当”一声,随李青筠一同落地。
“师傅?!”纪明川冲上前去接住李青筠的身躯,万分惊愕地质问,“你在做什么?你为何要杀小师姑?!!”
肖凛连连后退几步,低头看了倒在地上的李青筠,闭了闭眼,转身一跃而起,只在树梢间踏过几步就再不见踪影。
“想跑?!”
先前与李青筠谈笑的朴七大喝一声,提棍追了上去。
直到肖凛与朴七飞身离去的那一刻,在场的众人才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变故。
“肖凛杀了李青筠?!”
“假的吧?肖大侠才不是滥杀之人!”
“对,不可能!说不定……说不定是花褪残红假扮成肖大侠,想要嫁祸给他!”
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人人皆知李青筠与肖凛不对付,杀了李青筠再嫁祸给肖凛,一箭双雕,像是花褪残红的行事。
“可若是花褪残红,李青筠怎么可能没有察觉?”
“或许是……李青筠一时疏忽?”
“我方才还听见纪峰主将肖大侠称作‘师傅’,这十九峰与肖大侠之间难道曾有什么渊源?”
纪明川顾不上管那些吵吵嚷嚷,他只能无助地半抱着李青筠,双手捂住她血流不止的伤口,急声唤道:“小师姑?小师姑!你撑住!——在场可有徽州谯城人士?!”
他心急如焚地四下环顾,幸而人群中远远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有”,很快,一个身负背篓的高壮女子应声挤上前,一边接过李青筠探她的脉搏,一边道:“我是谯城华氏第十五代传人华逢春,让我看看伤者——”
华逢春话没说完,顿了顿,改口道:“……哦,现在该叫死者了。”
纪明川早就方寸大乱,一把抓住华逢春的衣袖问道:“小师姑情况怎么样?还请华大夫不遗余力救治,我十九峰必定……”
“不必。”华逢春打断他,“她已经死了。”
“不可能!”纪明川瞳孔猛地一缩,连连摇头,满脸是乞求的神色,“不可能!!华大夫,您是天下闻名的神医,一定能救下小师姑,对不对?”
华逢春将李青筠的尸身放回地上,伸手在她面上拂过,又从袖中取出一块素白的方巾,盖在了她的脸上。
这是谯城华氏的惯例,为人面覆白巾,表明已无力回天。
“我与李青筠也算旧相识,若是她还有救,不必你说我也会竭尽全力。”华逢春站起身,最后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人,“可惜,她已死得不能再死了。肖凛的刀很准,捅穿了她的心脉,干脆利落,一刀毙命。就算我华家先祖在世,如今也无能为力了。”
“节哀吧,纪峰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