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探便知。”李青筠笑道,“早年听闻幽州鬼市之名,一直想来见识见识,可惜不得门路。没想到今日误打误撞,竟然遇上了。”
白水镇有宵禁,夜里家家户户大门紧锁,连客栈都不例外,二人只能走窗。落地之后汇入人流,很快就走到了长街的入口处。
入口处有人盘查,程灵见有人拿出一块刻着“地”字的玉牌,忽然茅塞顿开,低声说:“我知道了,是‘天地玄黄’。”
李青筠也看到了那块玉牌,又低头看看程灵手里的破石头块,发愁道:“怎么办,咱们的‘黄’太没排面了。”
程灵倒是不讲究这个,觉得能混进去就好。李青筠让她先往前走,自己落后两步,不知鼓捣了一阵什么,待到盘查时终于赶了上来。
“令牌拿来。”
一个虬髯大汉伸出手来,程灵将石牌递过去,对方只瞥了一眼,不屑地挥手:“黄字牌?哼,穷鬼。”
果然是以牌辨人。
她回过头想看李青筠有没有跟来,却见对方不知何时也搞到一块金光闪闪的字牌,趾高气扬地往虬髯大汉怀里一抛。
对方定睛一看,立马点头哈腰:“原来是天字牌的贵人!请进,请进!”
李青筠抬手朝下一按,示意他低调,自己倒是一点也不低调地昂首迈步进去,走到程灵身边朝她得意一笑。
“如何?”
程灵问:“这块天字牌从何处得来?”
李青筠还没来得及解释,入口处忽然有人惊呼:“糟了,我的令牌呢?!”
她当即大笑出声,一把抓过程灵的手腕,拽着她往最汹涌的人潮中跑去。
“你……”
“快跑!哈哈哈哈哈——”
没想到名满天下的竹影断虹竟然是个小偷小摸的惯犯,程灵也不知道李青筠跑什么,她分明会轻功、会易容,一眨眼就能隐入人群之中。可她偏偏要拽着程灵往前跑,在人群中挤挤攘攘,听路人不满地抱怨,然后躲进一家铺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甩掉了吗?”她边笑边问。
程灵回头看了一眼,说:“甩掉了。”
铺子老板抱着胳膊,以看病患的眼神看着她们两个。
“来都来了,看看我家的货?”她说。
话虽这样说,她身后的柜台上却是空无一物。或者说,整个铺子里除了她们三个人,其余什么都没有。
李青筠问:“你家卖什么的?”
“卖羊羔子嘛。”老板笑了笑,“鬼市规矩,天亮了就要走干净嘛,所以没牵来。”
老板的口音奇怪,每一句咬字都很刻意,像是刚学会汉话不久。
李青筠抬手把天字牌亮给她看:“来点好货,别拿歪瓜裂枣糊弄我。”
“天字牌,好嘛,我第一回见。”老板的笑顿时真诚了许多,“贵客等着,我去给你挑好羊羔。”
她从后门钻了出去,手边没羊,也不知道她会怎么挑。
“她家卖羊,口音又怪,也许是突厥人。”李青筠低声对程灵说。
程灵警惕起来,蹙眉:“突厥人是怎么混进中原的?我们要不要报官?”
“这里是鬼市,一群孤魂野鬼,宵禁都管不住,报官又有何用?”
“前辈,这鬼市到底是什么?”程灵不解,“一路而来,我见到的都是活人,并没有鬼。”
“幽州早有传说,鬼市昼伏夜出,行踪不定,每逢初一大开。夜里借用寻常商铺,天亮之前就会离去,不留半点痕迹。”李青筠指了指她们身处的这间铺子,“这些鬼市商人或是身份上不得明面,或是买卖上不得明面。此处原先应是座酒馆,今晚被那突厥老板‘借’来卖羊。”
程灵若有所思地点头。
“总之,万事小心,不要张扬。”李青筠叮嘱她,“这里鱼龙混杂,据我所感有不少高手。”
说话间,老板已经抱着一个包裹返回。她笑着将二人招呼过来,打开包裹,里面赫然是一块块小木牌。
木牌上刻了些“吐屯”“伊特”“小白”“黑子”之类的字眼,李青筠翻了翻,没看出什么名堂:“这怎么挑?看哪个字合眼缘?”
“这些是羊羔子的名字嘛。”老板说,“我给你介绍。”
“你们还给羊羔起名?”
“有了名字,更好卖嘛。”老板说着,拿起几块木牌,“这个嘛,才一年,很温顺;‘吐屯’的脾气就不大好,但是样子好看;剩下几个都是中原来的,你们中原人应该更喜欢自己家的羊羔子。买一个回去,杀了吃或者养着,都很好嘛。”
程灵看向李青筠,这人在木牌堆里扒拉了一阵,有一搭没一搭地问上几句。她还以为李青筠真心想买只羊羔带回去,正琢磨着一会儿怎么带回去,就见李青筠将木牌一放,说了句:“算了,不买了。”
程灵见老板有些被戏耍之后的愠怒,觉得不太好意思,正想与她说声抱歉,就被李青筠一把拽了出去。
对方用了很大的力,脚步又急,程灵踉跄了一下才匆匆跟上。
“前辈,不买羊羔了吗?”她问,“若是你嫌麻烦,我可以帮你扛回去。”
“什么‘羊羔’!”李青筠声音骤然冷下去,“她卖的是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