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听澜摆了摆手,在他对面坐下。
“谢大人久等了。”他说。
谢朗怀看着他。
“殿下今日在朝堂上那番话,”他说,“说得很漂亮。”
晏听澜笑了笑。
“漂亮?”他说,“谢大人觉得漂亮?”
谢朗怀点了点头。
“三皇子一定很感动。”他说。
晏听澜的笑容深了一些。
“是,”他说,“他感动了。他说谢谢我,说咱们是兄弟。”
谢朗怀看着他,没有说话。
晏听澜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谢大人,”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站出来支持他吗?”
谢朗怀想了想。
“殿下是想让三皇子信任您?”
晏听澜点了点头。
“对,”他说,“也不全对。”
他放下茶杯,看着谢朗怀。
“谢大人,”他说,“你看如今的局势,怎么看?”
谢朗怀沉默了一会儿。
“太子势弱,”他说,“三皇子崛起,朝中分成了两派。一派是世族,支持太子;一派是寒门,支持三皇子。两派势同水火,早晚要有个了断。”
晏听澜点了点头。
“谢大人说得对。”他说,“那你觉得,最后谁会赢?”
谢朗怀想了想。
“难说。”他说,“太子有世族支持,根基深厚;三皇子有寒门拥戴,势头正盛。谁赢都有可能。”
晏听澜笑了。
“谢大人,”他说,“你漏了一个人。”
谢朗怀愣住了。
“谁?”
晏听澜指了指自己。
“我。”
谢朗怀看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晏听澜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谢大人,”他说,“你知道我这大半年,都在做什么吗?”
谢朗怀摇了摇头。
晏听澜转过身,看着他。
“在看。”他说,“看太子怎么倒,看老三怎么起,看那个江寻舟怎么布局。看得越久,我越明白一件事。”
他顿了顿。
“这盘棋,下棋的人,不止一个。”
谢朗怀的眉头皱了起来。
“殿下的意思是——”
晏听澜走回桌边,坐下。
“太子快废了。”他说,“他这次虽然保住了位子,但元气大伤,人心也散了。他撑不了多久。”
谢朗怀点了点头。
“那三皇子呢?”
晏听澜笑了笑。
“老三?”他说,“他和寒门绑得太深了。他现在是寒门的希望,寒门把他捧得高高的。可谢大人你想过没有——寒门把他捧得越高,世族就越恨他。等世族忍无可忍的时候,他们会怎么做?”
谢朗怀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会反他。”他说。
晏听澜点了点头。
“对,”他说,“会反他。到那时候,老三要么压下去,要么被压下去。可他能压下去吗?寒门根基太浅,压不住的。”
他看着谢朗怀,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说不清的光。
“所以,”他说,“我们等着收网。”
谢朗怀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这个一直病病歪歪、不显山不露水的五皇子,忽然觉得脊背有些发凉。
这个人,藏得太深了。
“殿下,”他终于开口,“您什么时候开始谋划的?”
晏听澜想了想。
“什么时候?”他说,“大概是从我懂事的时候吧。”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谢大人,”他说,“你知道吗,我从小就体弱多病,谁都以为我活不长。太子看不上我,父皇顾不上我,那些大臣更是懒得理我。可我不在乎。”
他放下茶杯。
“因为他们不知道——活得长的人,未必赢;活得短的人,未必输。”
他看着谢朗怀,嘴角微微弯了弯。
“谢大人,”他说,“你愿意陪我赌这一局吗?”
谢朗怀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抱拳行礼。
“臣,”他说,“愿为殿下效劳。”
晏听澜笑了。
那笑容很深,深得看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