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被废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接下来的日子,朝堂上暗流涌动。士族们开始重新站队,有人投靠了五皇子,有人还在观望,有人——把目光投向了沈镜栖。
但不是善意的目光。
沈镜栖明显感觉到了变化。
以前,他走在宫里,最多是没人理。现在,他走在宫里,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身上。有敌意,有警惕,有算计,还有——
杀意。
他接到过恐吓信。不止一封。
信上写着“三皇子,小心你的脑袋”,“寒门狗,滚出京城”,“再敢提新政,让你死无全尸”。
李福吓坏了,哭着劝他别再出门。他把那些信收起来,什么都没说。
他照常上朝,照常议事,照常做他该做的事。
只是晚上,他会睡不着。
五月底的一个夜晚,月光很好。
沈镜栖坐在窗前,望着那轮明月,已经坐了很久。
门开了。
江寻舟走进来,在他身边坐下。
两人沉默着,一起望着月光。
过了很久,江寻舟开口了。
“殿下,”他说,“太子废了。”
沈镜栖点了点头。
“我知道。”
江寻舟转过头,看着他。
“接下来,您就是最大的威胁。”
沈镜栖没有动。
江寻舟继续说:“士族会全力对付您。他们怕您,恨您,想除掉您。他们会用一切手段——弹劾,暗杀,构陷,栽赃。您要做好准备。”
沈镜栖点了点头。
“我知道。”
江寻舟顿了顿。
“还有五皇子。”
沈镜栖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五弟?”
江寻舟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殿下,”他说,“五皇子……不是您想的那样。”
沈镜栖沉默了。
他知道江寻舟想说什么。这些日子,他也能感觉到一些不对劲。五弟看他的眼神,偶尔会让他觉得陌生。五弟说的话,偶尔会让他觉得不安。
但他不想信。
那是五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是他在这宫里唯一觉得温暖的亲人。
“先生,”他轻声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
他说不下去了。
江寻舟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殿下,”他说,“您信我吗?”
沈镜栖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将那张清瘦的脸照得苍白。他的眼睛很亮,比月光还亮。
沈镜栖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那个雪夜,他敲开冷宫的门,说“殿下,缺个谋士吗”。
想起那些日子,他陪他去三州赈灾,差点死在那里。
想起他替他挡下太子的羞辱,替他布下那些局,替他周旋于那些阴谋之间。
想起清明那天,他远远看着他在那座无碑的坟前烧纸,听见他说“师父,您让我别恨他,我做不到”。
他想起他为他做的每一件事。
想起他为他冒的每一次险。
想起他为他受的每一次委屈。
“先生,”他说,“我这条命,是你救的。”
江寻舟愣住了。
沈镜栖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没有你,我早就死在三州了。没有你,我早就被太子党踩死了。没有你,我走不到今天。”
他顿了顿。
“我信你。”
江寻舟看着他,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
那是什么?
沈镜栖看不懂。
他只是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过了很久,江寻舟开口了。
“殿下,”他说,声音有些发涩,“无论发生什么,您记住——”
他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