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徊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说不清的意味。
“病逝?”他说,“你信吗?”
岑寂年没有说话。
楚云徊看着他。
“谢孤直,”他一字一句地说,“是朕杀的。”
岑寂年的心猛地一缩。
他跪在那里,只觉得浑身发冷。
“朕让人办的案子,”楚云徊继续说,“你师父办的。”
他顿了顿。
“谢家一百三十七口,一个不留。”
岑寂年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师父签的那个名字,想起那四个字——“匪患,尽诛”。
那不是匪患。
那是灭门。
“陛下……”他哑声道,“为什么?”
楚云徊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墙上那幅画,望着画上那个站在梅树下的女子。
“因为朕怕。”他说。
岑寂年愣住了。
“怕?”
“怕他知道的事太多,怕他威胁朕的皇位,怕他——”楚云徊顿了顿,“怕他在朕面前,让朕抬不起头来。”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被风吹散的灰。
“他是朕最好的兄弟。替朕挡过刀,挨过箭,做过那么多事。可朕还是杀了他。”
他转过头,看着岑寂年。
“寂年,你说,朕是不是昏君?”
岑寂年跪在那里,不敢回答。
楚云徊笑了笑。
“你不用答,”他说,“朕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凉意。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岑寂年。
“他那个徒弟,”他说,“十四年了吧?”
岑寂年点了点头。
“十四年了。”楚云徊说,“十四年,他等的就是今天。”
他转过身,看着岑寂年。
“去吧,”他说,“告诉他朕的话。”
岑寂年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不是恐惧,不是后悔,也不是愤怒。
是一种很深的、很累的——
等待。
“臣遵旨。”他叩首。
站起身,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他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气。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些。
他想起陛下最后那句话。
“朕等着他来。”
等着他来。
等什么?
等报仇?
还是等——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往后,这盘棋,要走到最后了。
他迈步,走下台阶,走进夜色里。
往冷宫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