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直当年,也是这样。”他说,“他对别人狠,对朕下不了手。所以他死了。”
他看着江寻舟。
“你比他聪明。”他说,“你知道该怎么做。”
江寻舟沉默了很久。
久到丹炉里的药都快熬干了。
然后他开口了。
“陛下,”他说,“您不怕我?”
楚云徊摇了摇头。
“不怕。”他说,“朕等了十四年,早就准备好了。”
他看着江寻舟,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光。
“动手的时候,告诉朕一声。”他说,“让朕知道,孤直的徒弟,替他报了仇。”
江寻舟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他恨这个人。
恨了十四年。
可此刻站在这里,看着他苍老的脸,听着他说这些话,他忽然觉得——
这个人,也很可怜。
“陛下,”他说,“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楚云徊想了想。
“有。”他说。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画前,指着画上的女子。
“这是你师娘。”他说,“你师父最喜欢的人。”
江寻舟愣住了。
他看着那幅画,看着画上那个站在梅树下微笑的女子,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她是你师父的师妹,”楚云徊说,“也是朕的……”
他顿了顿。
“也是朕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
江寻舟看着他。
“她是怎么死的?”
楚云徊沉默了一会儿。
“生老三的时候,”他说,“难产。”
江寻舟的心猛地一缩。
老三?
沈镜栖?
他看着那幅画,看着画上那个微笑的女子,忽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他说,“三殿下是——”
“是孤直的儿子。”楚云徊替他说完。
江寻舟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那个雪夜里给他开门的人,想起那个在冷宫里陪他吃饺子的人,想起那个在他师父坟前磕头的人。
沈镜栖。
谢孤直的儿子。
他师父的儿子。
“他不知道?”他问。
楚云徊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说,“他娘死的时候,他才刚出生。孤直那时候已经被朕……”
他没有说完。
但江寻舟明白了。
他看着那幅画,看着画上那个微笑的女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他想起师父临死前说的那句话。
“寻舟,你记住,别恨他。”
他以为师父说的是皇帝。
原来,还有另一个人。
“陛下,”他说,“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楚云徊转过身,看着他。
“因为,”他说,“你该知道了。”
他走回软榻边,重新坐下。
“去吧。”他说,“该做的事,去做吧。”
江寻舟站在那里,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
“陛下,”他背对着皇帝,声音很轻,“您欠我师父的,我会替他讨回来。但三殿下——”
他顿了顿。
“他是无辜的。”
楚云徊没有说话。
江寻舟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御书房里恢复了寂静。
楚云徊坐在那里,望着那幅画,望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轻轻说了一句话。
“孤直,”他说,“你徒弟,比你狠。”
没有人回答。
只有丹炉里的火,噼啪作响。
他拿起铜勺,继续搅动丹药。
一圈,又一圈。
窗外,月光正好。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一尊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