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扯了扯袖子,宽大的袖袍堪堪遮住那片狼藉。
再度抬头时,他看到了想找的人。
树林深处凭空出现了一片空地,边缘尽数焦黑,立着被斩断的树桩。
在空地中央,谢元半跪其中。身上的衣服多处撕裂,露出的皮肤上魔纹游走不定。长发披散,零乱地遮住大半张脸。
他身上散发出的魔气疯狂的翻滚、冲撞,撕裂着周围的一切。
撕裂了树木、土地,连同他自己。
似是察觉到领地被人侵入,谢元抬起头,露出一双困兽般的眼睛。
目光涣散,满是混沌。
“谢元。”沈灼又往前一步,轻声唤道。
谢元听到自己的名字,眼神中闪过一丝清明。
“别……别过来……会伤到……你……”
那丝清明很快便消失,他的喉间爆发出一阵如野兽般的嘶吼,抬手便是一道失控的魔气,轰然朝着沈灼袭来。
沈灼没有后退,也没有防御。
他迎着那道致命的魔气,又向前了一步。
腕间的镣铐已勒至腕骨,整个手又疼又重,手指无法动弹,只能被身体拖着向前挪动。
他此刻的状态根本无法接住这一击。若硬扛,必死无疑。
可他没有停下。
就在那道魔气即将击中他的刹那,忽然势头一偏,转向了旁边的树。
整棵树瞬间被魔气侵袭,燃起紫黑色的焰火。转瞬之间,便只剩一个焦黑的树桩。
沈灼再度望向空地中央,只见谢元勉强撑起身子,单膝跪地,一只手扣进泥土,另一只手指向沈灼的方向,硬生生控制住了魔气,没让它伤到他。
魔气燃烧树木卷起的烟尘漫天,两人的目光穿过灰烬,又穿过魔气,在乱流中交织在了一起。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沈灼再次迈步。
一步,接着一步,慢慢靠近谢元。
“快走。”谢元放下手,眉头紧蹙,“趁我还清醒……快回去!”
沈灼没有理会。
他从未见过这样子的谢元,也从未见过这样子的墨渊。
上一世,他知道墨渊时常会因魔气而失控,所以墨渊才会牢牢将他锁在地宫,不放他走。
失控之时,沈灼是唯一的解药。
可即便如此,他也从未见过完全被魔气所控的墨渊。
每一次,墨渊都会先去地宫之外,将体内溢出的魔气消耗殆尽,才会来找沈灼,靠至阴之血压制体内的暴戾。
沈灼一直都知道,墨渊一直在伤害他,但墨渊也一直在害怕伤害到他。
他坚定不移地走了过去。
“谢元。”
腕间传来骨头几乎要断裂的清晰痛楚,衣袖已被鲜血浸透。
沈灼只是蹲下身,蹲在谢元面前,与他平视。
就在此时,谢元眸色一暗,周身的魔气蓦地狂暴起来,膨胀欲炸。
沈灼没有给那魔气爆炸的机会。
他抬起手,一手扣住谢元的后脑,然后倾身向前,印上了谢元苍白的唇。
触感冰凉,带着魔气特有的阴冷。
这个吻干净纯粹。没有系统的提示音,没有任务奖励,甚至没有任何理由。
只是单纯地,沈灼自己想要这么做。
他想要去亲谢元。
他想要去救谢元。
他想要对谢元好。
他也不想让谢元恨他。
但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他说不出的那些话,此刻化作血液和津液,顺着相接的唇瓣,流向想告诉的对象。
谢元身体猛地一僵,瞳孔骤缩,翻腾的魔气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闷哼声。
沈灼没有给他抗拒的机会,
他闭着眼,睫毛落下一片扇形的阴影,认真,而又虔诚。
舌尖撬开谢元咬住的牙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探入,至阴之血混着津液,渡入谢元口中。。
那是沈灼的血,也是曾经安抚墨渊暴戾魔气的唯一解药。
血液进入的瞬间,谢元感觉体内的魔气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安抚,疏导着那些在经脉中横冲直撞的暴戾。
体内的狂躁逐渐平息,身体的感受便越发清晰。
他能感受到两人唇齿紧紧相贴,能听到津液在舌尖翻搅的水声,也能感觉到上颚被轻触时,身体激起的战栗。
那战栗一路爬上后脑勺,被沈灼的手紧紧摁住。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短短几息,又或许是一个世纪。
沈灼感觉到唇上压力一轻。
他看见是谢元微微后撤了些,拉开了一点距离,但两人的气息仍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谢元的目光落在沈灼脸上,看着他的眼睛缓缓睁开,里面映着自己的身影。
他轻声道:“够了。”
沈灼的目光尚未凝聚,方才的一切,几乎耗尽了他所有气力。
他有些呆滞,可扣在谢元脑后的手没有一丝放松。
意识尚未彻底回拢,沈灼望着谢元的眼睛,喃喃道:“不要……”
谢元一愣:“不要什么?”
不要恨我……
沈灼没有说出口。
眼皮一重,意识便彻底陷入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