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制结束后的第二天清晨，姜艺露坐在了金湾大酒店的总经理办公室里。
这是她祖母当年创业时的办公室，几十年来几乎没有变过。
红木的办公桌，真皮的转椅，墙上挂着一幅金湾大酒店的老照片，那时它还只是一栋只有十间客房的小旅馆。
姜艺露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她在等一个人。
金湾大酒店的总经理叫陈琳，五十多岁，在金湾工作了三十年，从服务员一路做到总经理。她是跟着姜董事长打天下的老人，也是姜艺露祖母最信任的人之一。
“陈姨，我需要您帮我分析一件事。”姜艺露说。
陈琳坐在她对面：“姜总您说。”
姜艺露说：“您对金湾是最了解的，您预测接下来一个月金湾的营业额有多少？”
陈琳说：“今年入住率基本都稳定在百分之八十，如果按照现在的趋势，这个月的营业额应该能做到两千三百万左右。”
“两千三百万。”姜艺露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陈姨，您觉得，一个月内把营业额做到六千万，有可能吗？”
陈琳沉默了几秒。
“如果是别人问这个问题，我会说不可能。”她说：“但如果是您问……”
“如果是我呢？”
“我会说，也许有机会。”
“为什么？”
陈琳看着姜艺露，那双经历过风霜的眼睛里有一丝复杂的光。
“因为您是姜董事长的孙女。”她认真说：“我看着她把这间酒店从十间客房做到今天这个规模，她能做到的事，她的孙女未必做不到。”
姜艺露看着陈琳。
她听出了这句话里的弦外之音。
未必做不到，也未必做得到。
陈琳没有给她承诺，只是给了她一个可能性。
但这就够了。
“我需要金湾所有部门的运营数据。”姜艺露说：“客房，餐饮，会议，SPA，过去三年的，越详细越好。”
“我已经准备好了。”陈琳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在桌上。
姜艺露一愣。
昨天才出现那份董事会签名的文件，今天陈琳就已经把数据准备好了？
“您祖母住院之前，交代过我。”陈琳说：“她说，如果有一天艺露来问我拿数据，就把这些给她。”
姜艺露的手指微微收紧。
祖母。
她在住院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天？
“她还说了什么？”姜艺露问。
陈琳沉默了几秒。
“她说，让她自己去闯。赢了，姜氏就是她的。输了……”
“输了怎样？”姜艺露追问。
陈琳停顿几秒，只是说：“小姜总不会输的。”
姜艺露低下头，看着桌上那份厚厚的文件。
她的眼睛有点发红。
她印象里，祖母从来不是一个会表达感情的人。从小到大，她给她的印象永远是严厉的，不苟言笑的，总是要求很高的。
但祖母在住院之前，交代陈琳准备这些数据，提前为自己打点好了一切。
姜艺露深吸一口气，把那份情绪压下去。
现在不是感动的时候。
她翻开文件，开始看数据。
姜艺露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的敲击着，越来越快。
她很快便翻看完了过去三年全部的数据。
“陈姨，帮我约一下各部门的负责人。”姜艺露站起来：“下午两点，在会议室开会。在那之前，我要把酒店所有部门都去看一下。”
“好。”陈琳说。
姜艺露走出办公室，开始在酒店里巡查。
她先去了客房部。
客房部的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女性beta，姓刘，在金湾工作了十五年。
“刘经理，请带我看看客房。”姜艺露说。
刘经理带她参观了标准间，豪华间，行政套房，总统套房。
金湾的客房维护得很不错，干净整洁，设施齐全，但确实有些老旧了。地毯的花纹是十年前的款式，窗帘的颜色过于沉闷，床头柜上的台灯也都带着年代感。
“客房的翻新计划是怎么安排的？”姜艺露问。
“本来今年有计划对客房进行分批翻新。”刘经理说：“但预算一直没有批下来。”
“为什么？”
刘经理犹豫了一下。
“因为……姜董事长住院了，集团的事情一直没有定论。”
姜艺露咬了咬唇。
祖母住院，集团群龙无首，所有人的精力都放在了内斗上，没有人关心酒店的运营。
“翻新的事，我来想办法。”姜艺露说：“但现在时间不够，一个月内做不了大规模的翻新。我需要在不改变硬件的情况下，提升客房的体验。你有什么建议？”
刘经理想了想。
“金湾的优势是服务。”她说：“我们的员工都很稳定，很多人在这里工作了十年以上，对客人的需求非常了解。如果能在常规的夜床服务，欢迎礼遇，管家服务这些方面做一些升级，也许能弥补硬件的不足。”
“具体怎么做？”
“夜床服务可以增加一些小细节，比如放一张手写的晚安卡，送一份小点心。欢迎礼遇可以准备一些本地特色的伴手礼，比如手工糖果，小工艺品。管家服务可以做得更细致，比如帮客人规划行程，预定餐厅，购买门票。”
这个想法和此前姜艺露的想法不谋而合。
“我需要一个详细的策划案，明天给我。”姜艺露说。
“好的，姜总。”
餐饮部的经理姓王，在金湾工作了八年。
“王经理，金湾的餐饮在A城的口碑怎么样？”姜艺露问。
“中餐厅口碑很好，很多客人专门来吃。西餐厅一般，日料餐厅一般，大堂吧的下午茶生意不错，但晚上人很少。”
“为什么西餐厅和日料餐厅一般？”
“因为厨师。”王经理说：“中餐厅的主厨是杨师傅，他在金湾做了二十年，手艺非常好。西餐厅和日料餐厅的厨师都是普通的，没有什么亮点。”
“如果请更好的厨师呢？”
“可以。”王经理说：“但好的厨师需要高薪，而且需要时间磨合。”
“时间不够。”姜艺露说：“一个月内，你认为可以做主题餐饮吗？比如请客座厨师，每个月请一位有名的西餐大厨来金湾做几天，搞一个限时菜单。这样不用长期聘用，成本可控，又能吸引客人。”
王经理的眼睛立刻亮了。
“这个主意不错。”他说：“我有推荐的厨师，我去整理名单。”
然后她来到了会议部。
“赵经理，金湾的会议室使用率为什么只有百分之三十？”姜艺露问。
“因为竞争。”赵经理说：“这几年A城新开了很多会议中心，硬件比我们好，价格比我们低。我们虽然有服务优势，但对很多主办方来说，价格和硬件更重要。”
“如果我们把服务做到极致呢？”
“极致到什么程度？”
“从会议策划、场地布置、餐饮服务、住宿安排、会后旅游，一站式全包。”姜艺露说：“主办方只需要带人来，其他什么都不用操心。”
赵经理想了想。
“这个思路可以。”他说：“但需要很多人手。”
“人手我来想办法。”姜艺露说：“你现在要做的，是把金湾能提供的会议服务整理成一个完整的方案，越详细越好。”
“好。”
“还有这些……”她顿了顿，将手上的一叠资料递给赵经理：“这是去年所有千人级别以上会议的名单，等方案设计好后，你可以依次发邮件，附上档期和方案，尽力争取。”
那是方子柔给她的名单。
昨天那种怪异的感觉又袭上心头，她咬了咬唇，刻意忽视了它们。
她和方子柔萍水相逢。
仅此而已。
方子柔在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