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成渊却在这种时刻出奇的冷静。

“苏珊，你先去舰桥。”在安排完苏珊之后，他把黎西带到桌前，隔空指着桌上的海图用最简洁的话语教黎西道，“我教你，你只要把它的位置告诉我。方向位的描述是以北极点为0°，本舰为坐标。你看他们画的坐标轴，原点处的小船就是菲尔斯号，尖头一端是舰艏。向东90°。距离单位是海里，图上每一小格代表一个单位距离……他们现在用的相对坐标是以舰艏为0°，距离单位用米。图外是比例尺和……”

黎西盯着桌上的图和忙碌的众人陷入沉默。

作为一个被主神追杀多年始终未能得逞、个人积分排名第一、打穿成百上千副本的玩家，黎西必须承认，这场面他在副本里真没见过。

黎西心虚捏手指：“老公，我高中辍学……”

霍成渊的反应是：“哪里不懂？我再教一遍。”

黎西：“……”

学渣西西当场摆烂：“父神爸爸，算下坐标！”

霍成渊神色一肃：“黎西……”

“方向286，16.3海里！”黎西倏然打断他，“在海底！”

霍成渊错愕地盯着黎西。

相信，还是质疑？

【父神】是黎西幻想出来的东西，这组数据只可能来自黎西。但黎西刚才的反应是没有听懂。

如果黎西其实听懂了，又何必在这样紧急的时刻说谎？

又或者，他应该质疑某个最根本的问题：黎西是如何找到【海神】位置的。

“去舰桥找苏珊，通知停火。”霍成渊牵住黎西跑出战情室，然后毅然放开他的手，转头奔向甲板。

黎西看着霍成渊的背影慢慢按住左腕，一根比发丝更纤细的血线从他腕上的伤口延绵出去，穿越船舱通道，隐入幽冷的大海深处。

等霍成渊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他扶住舱壁凌乱喘息，冷汗一点点浸湿衣服，咬住早已血色全无的下唇，眼前是一阵阵无法压抑的眩晕。

主神：“16.3海里，接近30公里。如此广阔的范围，并且海水环境会增加追踪难度。你几乎消耗了一半的血液，只是为了找到【海神】，值得吗？”

黎西扶着舱壁踉踉跄跄前往舰桥。

“不值得。”

主神：“？”

“只是找到它，当然不值得我这样。”

主神：“你……”

黎西每走一步路都像踩在棉花上，四肢发冷，眼前快要看不清路了。

“辣鸡主神，这次交易我又该付出什么代价？”

主神：“有事喊我爸爸，没事喊我垃圾。玩家黎西，你真过分。”

黎西冷笑。

“呜——”

啸叫的鲸群再次包围了驱逐舰，舰长在舰桥上大骂，“该死！关灯！切换红色灯！”

舰艇夜间作战切换红灯既可以避免“亮打暗”，又可以提高舰员专注力。但红色灯光对于眼睛实在是一种挑战。

“鲸鱼有声呐，你关灯管什么用！”苏珊也在骂，“霍怎么还没准备好？”

黎西在通往舰桥的楼梯中段停了下来，抓着护栏缓缓坐下。“霍成渊的异能大概也会摧毁我的血，所以我要在他动手前……算算时间，应该是现在了。”

黎西的眼底陡然漾起一抹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