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成渊拖着一只空行李箱离开宿舍区,转而进了研究院的地下二层。
卓局长和研究院的葛院长及几位研究员见到他在期限时间内回来,无不松了口气。
看到他手里的箱子,大家也只当是他这趟回家顺道拿的。
“霍队,很高兴你按时回来了,我们也遵照约定没有开监听。”葛院长用自己的指纹和密码开启实验屋的门。
说是实验屋,实际上它是一座建立在实验室里的透明笼子,实验笼里仅摆放了一张冷冰冰的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个晾衣架。笼子四面的外壁都是透明的,其中三面的内壁附有金属栅网。顶部有通风口。
笼子内部的情形一览无遗,唯一称得上隐私的地方是一个由金属板围成的隔间。外侧有洗手池,这个隔间毫无疑问便是厕所。
床脚已经放置着一只行李箱,衣架上晾着一套形似病号服的衣服。
显然这座笼子早已有了“住客”。
卓局看着霍成渊一步步走进这座实验笼,抑制不住鼻腔发酸,眼眶一热,便老泪纵横:“小霍……你、你真的要……”
“卓局。”面对哭得挺难看的局长,霍成渊有点无奈,“我能活着走进这里应该是件好事。”
葛院长摘下蒙上了雾气的眼镜抹擦,“是件大好事。霍队可是难得的S级。”
她脸上带着笑,可眼睛也红了。
年轻的研究员们一想到霍成渊由于污染值超标,即将异化的结局,谁能忍得住不哭?
“我不是第一个走进这里的失控异能者,也不会是最后一个。”霍成渊解开衣领,露出脖子上的项圈型枷锁。
其两侧有指示灯,平时为绿色。当检测到佩戴者使用异能、污染值波动过大时,指示灯将转变为红色。同时枷锁后部内侧会弹出针头,向佩戴者注入大量麻醉药剂,以控制异化后的佩戴者。
笼子的顶部通风口也会配合释放催眠气体,以期快速控制观察对象。
霍成渊笑着踏入门内:“希望在我彻底失控前,能为大家提供更多数据。”
异管局的研究院是正经科研机构,不能做非法人体实验,但即使在合法范围内依然能通过观察、病理检测等方法获取许多珍贵的信息。
霍成渊从不觉得自己是特殊的。
哪怕他是极其罕有的S级。
他只不过是踩着前辈们曾经走过的脚印走进这座透明牢笼。将他剩余的有限生命献给科学,献给所有人。
相比起住进疗养院接受看管,研究院的地下二层实验室才更应该是他们这些即将异化的战士的归宿。
在这条路上,他不是孤独的。
笼子门在身后闭合上锁,一切监测仪器在笼门上锁的瞬间开启,笼子外的工作区挂着几块屏幕,几乎无死角的监控着实验笼内除了厕所隔间以外的全部空间。
霍成渊拿起一套干净的实验对象穿的衣服走进隔间,替换掉身上这身为了回家见黎西特地换的便服。
研究员们擦干眼泪,开始投入工作,兢兢业业调试仪器、采集记录各项数据。
“当前污染值82-85。”
卓局长盯着屏幕上的数值不甘心道:“其实小霍不需要这么早就进去的。他才刚结婚,婚礼都没来得及办……”
见霍成渊从隔间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手机,葛院长接通与笼子内部的通讯器提醒:“实验区不能用手机,没信号。霍队无聊可以看电视,遥控器在外面,要换台就喊研究员。”
实验笼是隔音的,内外通话交流必须用通讯设备。不过在笼子里有一个能连接到电视机的广播,方便笼子里的住客看电视。
除此以外,研究院就只能提供纸质书本的娱乐了。
笼子里的霍成渊点点头,却没有立刻放下手机。
不出意外的话,床脚的两只箱子就是他的“遗物”了。
他打开手机便签,趁着仅剩的电量耗尽之前写下遗书。
进来以前他已经安排好了大部分后事。他妈妈早死了,父亲知礼比他更早一步进疗养院等死。其他亲人并不需要他那少得可怜的遗产,所以他决定将所有财产都留给黎西。
如果黎西愿意,也可以继续住在他的宿舍——他们现在的家里。
以家属的名义。
这点已经得到卓局长的允诺。
霍成渊不想在旁人的监视下写遗书,所以拿着手机进了隔间。背倚在金属门板上,字斟字酌的打下他最后想留给黎西的话。
——今天又惹西西生气了。
他们的最后一面竟是不欢而散。
早知这样,他应该放下留言信就离开。
他本想哄哄黎西再走的,但套在脖子上的枷锁透出的冷意打消了他这一想法。
他已经……快要失控了。
—
“渣男霍成渊!”
“哪有像他这样当人老公的!”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甜蜜的时候喊我西西,跑路的时候就拿一张破信纸打发我!”
生气西西对着虚空中的屏幕骂骂咧咧好半晌了,来来回回都是这几句。
被迫接收重复的垃圾信息的主神忍不住劝他:“别骂了。我清垃圾缓存的速度没有你发消息的速度快。”
黎西一听更气了:“骗鬼呢!你一个主神,清垃圾的速度还没我手机快么!”
主神:“霍成渊不要你了,你打算怎么办?”
“啊啊啊——!”黎西疯了般抄起抱枕砸向屏幕。
现实的物品自然无法触碰另一个世界的虚拟之物,枕头落到地上,什么也没碰到。
主神不是人类,不会运用《说话的艺术》,当然有话直问,直言不讳,专扎黎西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