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玦出生时刚好赶上先后难产,于是在皇子与皇后之中,太医们选择了前者。
皇后虽为皇后,却不是明道的爱人,故此晏玦不仅没见过自己的娘亲,这些年甚至不知道还有父亲这样的存在。
不知道过了多久,破漏的宫中走进一个女人,晏玦大喜以为那是娘亲,可后来听那些婢子们的议论那是皇上新封的皇后,是间接杀死他娘亲的女人。
又过不久,不知圣上是如何想起了自己,鬼使神差以先后的名义将他立为太子。而这期间,他们父子二人依旧没见过面,还是册封大礼上众人才得知原来圣上立下的太子是个盲者。
所有人议论不停,可唯独明道难道露出欣慰的笑容。
可太子的日子并不好过,他年级尚小,光是想杀他的人就层出不穷。宫中也尽是些尔虞我诈,晏玦也终于明白,原来身在帝王家是如此不易,就连吃饭也要验毒,就寝也要时刻提起警惕。
可他不过孩童,却自从成了太子像是换了个人,把从前的稚气藏在心中。外人觉得他阴晴不定,可只有晏玦知道,那不过是他在自保而已。
但他到底是孩子,尤其是遇上了宋萧年之后,他忽然改变了自己的观点。或许世界上的坏人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多,会不会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活着很多个像宋萧年这样的人。
他也许应该放下无谓的警惕,去学着接纳他人,也接纳真正的自己。
可事实证明,他小瞧了宋萧年,他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独一无二。
冷水浸透在骨子里,晏玦自以为太过弱小,竟然连求救的机会都没能把握。也是,所有人都忙着在太极殿欣赏歌舞,尤其是那宋萧年恐怕看女人看得眼睛都直了,竟然说不跟他就不跟他,明明他之前也不是那样贪生怕死。
咸腥的湖水刺入鼻腔,肺部挤满了水液,他呼吸不上来,空荡的视线逐渐变得黑暗,比之前还要可怕,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剩。
“来人啊!有人落水了——!!”忽然响起嘹亮的音色,晏玦顿时一惊,不小心又呛了口水。
直到那闷重的声音再次传到水里:“是太子殿下!有人要害太子殿下!”
这声音好熟悉,晏玦终于听出来,是宋萧年!他来找自己了。
话音未落,一双大手从湖水上面伸进来,快速拉住他即将下沉的身子。视线中的黑似乎没那么黑了,或许是外头月光的照射,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瞧见了来人的面容轮廓。
“殿下!”宋萧年叫着他,晏玦缓缓睁开双眼,他想要看清对方的样子。他忽然想知道,这样独一无二的人究竟长什么样子。
宋峭轻而易举将他拽了出来,搂在怀中,拍着他不停咳嗽的身体。刚才那一声瞬间引起了众人的注意,这不看不知道,一看竟是太子殿下落水了!
“怎么回事,这么偏僻的地方,殿下怎地跑到这边了?”
“太医!快传太医!”
“圣上呢,要不要禀报圣上?”
“你脑子坏了,沃丹还在殿中,就算要说也要等到人走了再说!”
丝竹管乐之声已然落幕,宴席到了最后,官员和妃子纷纷离场,唯独剩下明道与沃丹好若多年不见的故友,无人知道他们究竟聊了些什么。
实则晏玦走后不久宋峭就跟了出来,他本来想吃吃喝喝拔腿就撤,可系统却忽然下达紧急任务,非让他在太极殿一旁的湖前等候,还不让别人发现。
系统没有告诉他原因,直到一个太监带着晏玦走了过来。宋峭扔下一直把玩在手中的石子,看了许久,等那太监独自离开他便知此事不对。一边感叹太子殿下天真无邪,一边又目不转睛盯着晏玦的方向不肯移眼。
果不其然,那个太监再次回来一把将晏玦推入湖中。哪怕宋峭已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心脏还是慢了半拍。
他就要冲出去。
【等等!那人还没有走,不能过去,如果让人发现就不好了!】
宋峭下半身停住,上半身差点飞出去。他眉心蹙起,不可置信问着:“还不去,再等等人没了——走了,他走了!”
可这样不行,那个太监定是受人指示,他要借此揪出幕后之人。
宋峭看清了人的模样,晏玦也记住了他的声音,如此就让兵部去查,说不定就能把这团污垢一连揪出。
晏玦此刻在他的怀中不停发抖,宋峭脱去他湿透的外衣,转而将自己的大氅脱下给他披上。晏玦吓得不轻,宋峭缓缓撩起他的头发,忽地一惊,转而温声笑道:“已经没事了,臣这就带殿下回去,别哭了。”
“别哭了”三个字像是魔咒,他多少年没有听过了,如今却败给了死亡。可那也没办法,哪有人会不怕死呢,更何况湖水还那么冷,身边又没有人,若不是宋萧年发现了他,他恐怕沉入湖底也不会有人在意。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愿承认,哽咽回着:“我才没哭。”
太医们连夜赶来,不知是何人通报圣上也已得知。听闻他知道后勃然大怒,说定要严惩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