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峭来到太极殿后忽然感受到一股倒春寒席卷屋中,晏玦坐在角落的位置明知他来却没有任何反应。
倒是这太后和明道的目光时不时往宋峭身上洒去,他庞然大惊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罪过。
晏道之镇定自若行礼后自觉落座,热情和晏玦打招呼,谁知热脸贴冷屁股,又将脑袋扭了回来。
宋峭虽被赐座心中却直打鼓,以至于摸上檀木凳子后手也不自觉发冷。
好在这趟不是下马威,是正儿八经出事了——六年前江家灭门的犯人找到了。
平日里泰然若安的晏道之都不由拧起眉头:“找到了,犯人是谁,抓起来了吗。”
太后却摇摇头:“前些阵子皇上殿中来了一人,此人面带头纱很是神秘,张口就说起江家命案。他谈吐不凡直奔主题,对于江家命案只说了两个字。
沃丹。”
此话一出,宋峭大吃一惊,沃丹不就是六年前的羌族世子,如今已然是羌族首领。
这样与大燕“友好往来”的使徒,竟然是幕后真凶!
“下官斗胆,敢问那人是谁,又如何能断定他说的是真的。”宋峭问了一句。
明道好像在听一个与他无关的故事,闲散靠在椅子上,回了句:“此人没有报出来历,之后被我安排到了偏殿休整,谁知第二天人就不见了,宫规森严,却没一人瞧见他。”
这倒怪了,来无影去无踪,竟像是天上下凡的神仙来此相助。
晏道之问:“既如此,我们以后又如何与羌族来往,他杀了朝中重臣,不如起兵攻打。”
明道不满:“莽夫之为,我们对羌族一无所知,如何攻打,更何况没有证据,又以什么理由作战。”
太后闻此眼皮子抬了抬,似有若无翻了个白眼,接着说:“倾月还在羌族,六年下来,想必比我们了解敌情得多。等哀家过几日飞鸽传书,问上一问就是了。”
晏道之被责怪也不生气,虚心低头,又说:“既如此,就让兵部和锦衣卫好好查查,定能找到马脚。”
太后轻笑一声:“兵部忙于南方流民,锦衣卫又自顾不暇,无人可查。更何况过了六年未必能找到什么,万一不成岂不是浪费人力。故此哀家想的是,你们去查。”
晏玦在坐在角落一直未语,听到这番话终于回过神似的有些反应。
晏道之却说:“我们,我和兄长大人吗。”
太后这番话令明道也大吃一惊:“他们都是孩童,从未接触过政治,若将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他们,让别人听了以为朕是在拿人命玩闹。”
太后对此置之不理,回:“正因为从未接触所以才需要历练,你一直宠着他们惯着他们,以后还能有什么作为。”
说起来真是冠冕堂皇理由充沛,实则就是创造个机会让晏玦和晏道之比个高低。
所以说,你一定要接下这个任务,殿下。
这是个名声大噪的好机会,这事若是办成了,谁还敢说你是废物太子。
宋峭使劲盯着晏玦的方向,渴望对方能给个反应,可他是个盲者,不会看到宋峭急迫的目光。
晏道之先他一步:“儿臣愿为皇祖母父皇分忧。”
太后嘴角带笑,显然很满意他这个回答。
他是说完了,可晏玦还没有表示,众人将目光齐刷刷放在他身上。宋峭尴尬握着拳头,若他有魂穿的本领绝对要代替晏玦接下这个任务。
晏玦终于抬起头,宋峭大喜。
可他却说了一句:“七弟天资聪颖大有所为,儿臣却眼瞎心盲,就不捣乱了。”
?!
宋峭心简直凉了半截,差点不顾身份尊卑跳起来拎起晏玦的领子好好问问他脑袋里想的到底是什么?
他试图挽救局面:“殿下,羌族终于露出马脚,何不前去一试,无论成功与否都是历练,这也是挽救大燕的好机会。”
你是太子啊大哥,未来是要当皇帝的,虽说是富贵险中求,但也是个难得的机会啊!
可太后也面露狐疑猜不透他的想法。晏玦语气决绝,灰蒙蒙的眼睛顺着宋峭的声音望去,忽地嗤笑一声,说:“我什么样子宋太傅平常不知道吗,我虽然是太子,可太子又是什么事情都要学会,我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嘛——”
于是这场较量中,咱们太子殿下出乎意料主动弃权。
宋峭简直恨铁不成钢,等他回到乾浮宫趁着没人功夫还坚持劝说:“为何不答应,若七殿下日后真的查出证据昭告天下,太后在顺水推舟举荐,你如何能保的住这太子之位?”
宋峭语气激动,晏玦走到一半忽地定住,忽地问了一句:“我都不着急,你急什么。莫非你担心哪天我下台后你也没有立足之地,所以才迫切要求我应下此事。”
宋峭一愣,不可置信回:“殿下,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以为我、我是……”
“不是。”晏玦打断他,抿着的嘴唇似有若无抖动一下,走之前只说,“孤才是太子,你是臣子,不要随意评判太子的决定。”
自清早晏玦就十分九分不对,如今的冷漠显然是在跟他不知道又是闹哪门子的脾气。可不管如何,他都不应该随意放弃自己的前途。
莫非,他今早的谎言晏玦听出来了。
宋峭今日再也没有去过景明殿,趁着天色未晚决定离开。谁知打开宫门忽然瞧见一辆豪华的辇车,最少有平时轿子的两倍大,可以与公主们乘坐的辇车媲美。
好大的阵仗,宋峭起初以为是晏玦准备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