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此赵科廷一阵心虚。
那晚,正是宋峭穿越回来刚好目睹地下交易的第一晚。晏道之在几年前就知道袁松鹤在暗处蠢蠢欲动,故此才与晏玦一同想办法找上了赵科廷。
按照计划,他本该将那封信交给晏道之等人,却怎么也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宋萧年将信封夺走。虽说到最后也是歪打正着,可赵科廷到底还是因为那晚失策而提心胆颤。
晏道之暂且不说,万一宋萧年包藏祸心真做出什么不利于二位殿下的事情,晏玦必然首当其冲先行宰了他不可。
晏道之知道他想的是什么,于是拍拍他的肩膀:“宋太傅对兄长大人一心一意,想来不会出什么意外,所以你也不必担心。”
赵科廷哈腰弓背:“多谢殿下包容——只是不知,殿下今日叫下官前来是还有要事。”
晏道之却说:“如今我们也是同道中人,以后大人有什么困难尽管道来。”
他笑容柔和,却是越看越假。就像这林子中看似苍翠欲滴的嫩叶,仔细瞧来却破洞百出。
赵科廷还没顾得上高兴,晏道之眼皮一抬,说出的话语,好似染上几层冰霜,冷气逼人:“可惜,大人知道的有些太多了,我实在不敢信任呐。看在往日情分,不如给大人时间考虑,最后想想自己的遗愿如何。”
话语的音色与刚才相差无几,此刻却多了几分薄凉意味。
赵科廷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脚下忽地发软连连后退,直到自己身后忽然多了几名黑衣人,这才明白。这趟不是来赏的,而是来杀人灭口的!
他两条腿抖成了筛子,面色“唰”地惨白。
“殿下饶命!下官绝对本本分分,绝不敢透露出半句对大人不利的话语!”赵科廷已经被那几人固定住身体,如今是跑也跑不掉了。
闻此晏道之却一副很无奈的样子,回他:“我明白大人的意思,可兄长他实在不放心,他曾告诉我,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承诺,只有不会背叛的死人。”
话音落下,赵科廷不顾身旁人劝阻重重跪在地上,一个劲磕头。鲜血、泥泞和眼泪一同粘在脸上,好不狼狈。
“殿下饶命!下官为了殿下背叛旧友,为的不是金银俸禄,而是一条生路啊!”赵科廷还在不停地喊,直到那些人将迷药硬生生灌倒自己嘴里,直到眼前人越来越模糊,直到意识逐渐昏暗,七殿下都没有再多说一句。
等人彻底昏死过去,晏道之才沉着脸发令:“找个没人的地方埋了便是,不要弄得到处都是。”
人全部走后,就只剩下晏道之一人。
他握着手中和田玉佩,是不知何时袁松鹤送给他的礼物,当时赠语也十分简洁,不过四个字——君子如玉。
晏道之铭记至今,此刻手中这块玉忽然变得沉重起来,微风飘过,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良久,才看他神情低落,看着无人的地方长叹一声,最后只道了句:“可我也要为自己谋得生路……”
袁松鹤死了,赵科廷也死了,人人手上都沾满了肮脏的血,唯有乾浮宫知晓一切的太子殿下,还干干净净坐在松源阁闭目养神。
直到门被打开,空气中除了冷菊的清香,还覆盖了一层血腥恶臭的味道。
他还没来得及讲话,宋峭就说:“人已经杀了,只是没有按照要求割下人头,不知殿下可否认臣这个投名状。”
这语气太过生冷,晏玦一时间没有习惯。
之后他宛然一笑:“当然,宋大人辛苦,我怎会有不认的道理。”
“既如此,臣先去沐浴更衣了。”宋峭语气恹恹,杀人后的愧疚并没有到来,只剩下兴奋后的不解在心中荡存。
他是怎么了,难道说他是个变态?!
不能是,因为这种快感并不是愉悦,而是发泄后的轻松。
今日他往浴池里加了许多香料,皮肤泡出褶皱,可身上的血味就是洗不掉。宋峭烦躁地挠挠头,干脆起身又擦干身子。
晏玦还没有走,看他这个样子是准备就寝于此。
按理说宋峭该习惯了,可今日却不同,不知为何一看到晏玦就一股子气,总感觉自己被当猴耍了一般。
“太子殿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要杀袁松鹤。所以才将计就计,既能实现你的计划,也顺便拉我下水。”宋峭问他。
晏玦抱着宋峭平日里枕的枕头,胳膊肘靠在上面:“怎么,莫非你杀他不是为了我?”
宋峭冷笑一声:“臣不是为了殿下还能为谁。”
晏玦悠哉点点头,说出了赵科庭一事。
宋峭也不坐,就站在门口看着他,听到最后人被晏道之杀了后才微微蹙眉:“听殿下的意思,臣似乎知道的也不少,若哪天殿下一时兴起,还能看在今日投名状的份上饶臣性命吗。”
闻此晏玦却笑笑,并没有回答。
不过宋峭嘴上这样说心里却门清得很。晏玦说出这句话并非在威胁自己,相反,他在证明自己对宋萧年的重视。
你看,你与那些杂碎是不一样的,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事,我都不会杀你。
相反,我会一直将你留在身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我们以后便是一根枝杈上的蚂蚱,我们是一路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