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差矣,我可不曾说服过她,相反,她可是连我都利用。只能说机缘到此,她不得不握。不过话又说回来,她对你的行动一清二楚,想必早就盯上你了。公主殿下,你早就被算计了。”
晏英双手疲惫垂下,手心残留着血红的甲痕:“所以,你留下作甚,杀了我?若我死在刑狱,你们是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的确如此,手足相残是宫中大忌,我若杀你定然遭人诟病。”晏玦话锋一转,“不过,手足相残争夺权利是自古以来的传统,通天之路本就要踩着血淋淋的尸体。你不要忘了,如今四下无人,我若杀你,谁又能发现。更何况,晏乌泽过不了几日就要出宫了。”
此话一出,晏英忽地睁大双眼,不可置信问:“什么意思?她要出宫!她要去哪里!”
晏玦摊开手佯装无奈:“天下之大自然有她容身之处,如你所见,她的复仇大业已然完成,想要离宫有何不好。可惜啊,她不爱权利,不然以她的聪明才智,说不定还能当个谋士。”
“你胡说!”晏英声嘶力竭,银黑的铁链发出悲怨的碰撞声,“她怎么可能会离开!杀她娘的人是皇贵妃,我死了又如何,她心思缜密忍辱负重这么些年,怎么甘心就这样离开!”
晏玦挠了挠耳朵,觉得吵闹。转过身,露出一副天真的笑容:“因为我们做了交易呀。”
此话一出,晏英茅塞顿开,她眼含泪水,不敢想她与晏乌泽这么些年交情,对方竟然做得如此决绝。
“……不。”
“没什么不可能的。”晏玦嘴角的笑瞬间冷淡下来,他面带目纱,一尘不染好若天上仙,说出话也是冷气逼人,令人不寒而栗,“你可知为何流出晏乌泽的丑闻,却无人相信?都是因为你啊,宫中谁不知道你与她关系交好,这样一来,谁会知道其实是我想杀你。”
话中带着冰霜,每说一个字晏英心里都凉一截。
“你是故意的……”光是这句话就消耗了晏英所有的力气。
晏玦是故意的,他早就知道那日会有人动作,所以才将计就计。他作为受害者自然不会被人起疑,因为真正的始作俑者是晏乌泽。到头来人们都以为晏英是自作自受,光明正大给她扣上造反的帽子。
而晏玦的任务是什么——那便是杀了与她毫无关系的皇贵妃,好完成晏乌泽的目的。
如此说来,晏乌泽事情已然结束,自然要出宫避开皇贵妃的死,金蝉脱壳。
远走高飞,清清白白。
不管怎样,都是对晏玦有利的。晏英死了,皇贵妃死了,最好太后也死了,他才能彻底清除帝王路上的障碍。
原来到头来,只有她一人被蒙在鼓里……
晏英无神望着他,低声说:“你最好杀了我,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晏玦,你比她还要深藏不漏,从前我们真是小瞧你了,你等着,你会遭报应的!”
晏玦听她的咒骂毫无负担,缓缓推开吱呀的牢门,笑道:“放心吧,你是出不去的,你也不可能再见到她们。”
许是觉得有趣,离开之前他还侧过身,挑衅说:“我说的不算,毕竟你的好姐姐比我还要恨你,过不了几天,她会亲自送你上路。然后你便在阴曹地府好生等着,等我将你的好娘亲送过去与你一起作伴。”
回去路上空中下起小雨,宋峭坐在屋檐之下听着雨水敲打瓦砾的声响闭目养神。良久听到远处传来脚步声,他不看便知是谁。
“看来事情安排妥当了。”
话音落下,手背好像触碰到一个光滑的布面,是晏玦的目纱蹭在上面。
“是啊,只是我没有想到,她第一个找到的人竟然是你。”
闻此宋峭抬起眼皮,好像从空气中嗅出一丝不满的气味。
他回想那天,晏乌泽挡在他必经之路上,主动自首,将事情全部交代了明白。宋峭瞠目结舌,除了心中一遍又一遍大喊着“我靠”什么话也说不出。
他也是见过大世面的太傅,故作平静,问:“如此,和光公主找到下官,自然是有事商量。”
晏乌泽不拖泥带水,直接说:“不错,关于此事我想要和太子殿下做个交易,还望太傅转告一二。”
时间回到现在,晏玦唇角勾起,忽地提起兴趣:“只是我有点好奇,她怎么偏偏找你说服我,她就那么笃定我会听从你的话语?”
宋峭挠着下巴一脸苦笑:“太子殿下身份尊贵,哪有听从他人言语的道理。臣不过做个传话者,剩下的都是殿下自行判断后才答应。”
晏玦坐在他旁边:“她的提议我的确很感兴趣,无论谁死,与我而言只有益处。就算她不掺一脚,我也有办法杀了她们。虽说风险大了些,却可以少一个后患之忧。如今她将事情告知你,又告知我,不就是想拉我们一起下水,好到时候大家一起顶罪,手拉手共赴黄泉。”
这话说着怎么莫名熟悉呢,宋峭有些尴尬清着嗓子,故意往旁边移动了半个位置。
“臣愚笨,没有想到这层。”
晏乌泽之所以找到宋峭,就是当初在袁府被她抓到了破绽,最后又放了自己。此女心善,那是他当初对晏乌泽的第一印象,后来又将事情全盘托出,宋峭果断选择相信。
这件事宋峭本就没受到什么损失,不过是被人当做了踏板,所以算不上被算计。
之所以又告知晏玦,因为剧情走向便是如此。
“事已至此,说太多也没有用。”晏玦用手撑着脸颊,冷哼一声,“她知道得太多,无论如何,我都不能留她。”
此话一出宋峭瞬间拧眉,略带训斥询问:“你要杀了她?”
晏玦挑了挑眉:“不啊,我才懒得和她那种人斗。等到晏英死,晏乌泽出宫,人们自然会联想到晏乌泽杀了晏英又逃出去。届时,她就算不出宫,我也要给她弄出去。”
宋峭眯着眼,听着晏玦说着自己的阴谋,背后发凉。此刻他只想赶快逃离这里,一个系统已经够让他头大了,能不能不要让他蹚这片浑水,阴谋论之类的他一点也不想听啊!
“更何况,晏英身后有人求情,圣上却不信。日后忽然发现原来晏英的死竟真的和晏乌泽有关,弄不好刺杀太子的事情也与她有关。可谁让圣上不信,一切都是圣上的决错啊,他们只是官员,上再多的书到头来不也是圣上决定。
到那时,圣上英明扫地,会沦为人人都可以嘲弄的笑柄。再说,圣上如今沉迷修仙,早已病入膏肓。这般,还能成为天下共主吗,着实令人猜忌。”
听到这里,宋峭脸都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