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并不怕，怕的是这等程度的凌迟，就算是阎王来了也得绕道走。

如果要受到这样的酷刑，还不如直接招了算了。左右都是一个死，还不如死得痛快些。

于是这人坦诚地点点头，音色都是颤抖：“怕……”

一看有戏，宋峭也并未喜形于色，又说：“怕就对了，大家都是凡夫俗子，有畏惧之心再正常不过，无需自责。”

来人咽了口吐沫，僵硬地点了点头。

沈从军看此，神情微敛，喝道：“都是些废物！忙活半天还不如宋太傅的三言两语，如此也用不着你们了，都滚出去罢！”

脚步声窸窸窣窣，没一会耳边就只剩下冰块砸落闷重的声响。

宋峭没有立即开口，只是侧过脸问了句：“沈统领不走吗。”

沈从军刚才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如今却诚恳对宋萧年拱手作揖，回：“光有证词不足以说明什么，还需要有证人，下官愿意做个见证者，宋大人认为呢。”

宋峭唇角勾起，意味不明：“下官认为，沈统领说得极好。”

明道再废也是圣上，圣上威武自然是想杀谁杀谁，就算被人发现了又如何，谁又敢动皇上不成。

可他若想杀了宋萧年，何必绕来绕去。

想来明道与他的想法一样，借刀杀人，坐收渔翁之利。

既如此，宋峭便成全他。

“你老实听话，我便让你死个痛快些。”宋峭对这人说。

此人求生欲极强，连连点头，就准备把一切事情如实说出来，宋峭却忽地捂住他的嘴，低声说：“从现在开始，我说什么，你记什么，懂吗？”

宋峭一个举动给这人吓够呛，懦弱一面彰显过后就愈发过分，竟哭了出来。

他眯缝着眼，一字一句道：“憋回去。”

此人立马停止哭泣，不仅如此，还能感受到狱友们与沈从军投来鄙夷的目光。

“宫中人尽皆知，六殿下占了七殿下的太子之位，对太子殿下深恶痛绝之人不再少数，想必你也知道。”

“小的知道。”

宋峭又说：“银仄公主还在宫中时，最记恨太子殿下，只因他抢了弟弟的权势，同时也抢走了自己的荣华富贵。虽说已经死了，可那些人依旧虎视眈眈看着太子殿下，你可知，如今最痛恨殿下的是哪位？”

来人不懂他到底什么意思，于是识趣地摇摇头：“……不知。”

宋峭微笑着，回答他：“你怎会不知，她难道不是你们的主子，当今的皇贵妃娘娘嘛。”

皇贵妃是太后的人，太后动不了，明道也动不了，可这不是还剩一个吗。

当年她们没少栽赃陷害，杀人夺命，如今也是因果循环，一命换一命。

太子殿下从前唯唯诺诺，做起事来不计后果，明道便觉得这虽然是条不知疲倦跳动的鱼，却也是条傻的。

可如今天下要换主了，人人都露出丑陋的一面，包括晏玦，也包括宋萧年。

明道真正意识到太子殿下已经不受控制早就晚了，意识到宋萧年才是太子心腹时也晚了，若被人发现今晚的行刺竟是当今圣上计划，人们会如何议论他。

可议论不是最恐怖的，他害怕的是若晏玦知道这件事，定然要杀他。

父皇又如何，宫中没有手足之情，亦没有父子之义。

可事情却出乎意料地没有暴露，皇贵妃惨遭飞来横祸，强行卷入此事中。

自己那样宠爱的女人，如今成了众矢之的，他会伤心吗？

当然不！

明道高兴都来不及，他早被疾病缠得不成样子，他现在只想活。儿子如何，妃子如何，他才不在乎，只要能活着才会成为最终的胜利者！

更何况，太后与皇贵妃本就不喜欢晏玦，被怀疑那不是再正常不过吗——

此为一点，还有一点就是明道留了一手。

他曾说：“若事情暴露，尽管将太后那些人供出去就好，届时朕会帮你们照料家人，保他们一生吃穿不愁。”

故此得知消息后，明道自然没有怀疑什么。

可宋峭不同，他不属于这个时代，他知道的东西远比这些人多得多。于是那日朝堂之上，他看着被蒙在鼓里幸灾乐祸还佯装淡定的明道，心中明亮如镜，更觉此人装腔作势，不堪入目。

只看他一把将手中的供状扔到皇贵妃脸上，骂着：

“贱人！毒妇！竟对太子下这等狠手，真的胆大妄为！”

自从晏英死后，她的精神日益混乱，如今又遭受打击，早就失了神，丢了心。

她并没有否认，而是一个劲认错，再认错，请求圣上宽恕自己。

那样一个风华绝貌的女子沦为今日这般境地，明道岂会不感慨。

感慨她疯得刚刚好！疯得深得朕心啊！

于是明道大公无私，舍心割爱，一道圣旨下：“来人，把这个疯女人给朕烹了，废除皇贵妃称号，贬为庶民，从此后宫再无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