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去太傅的确能少许多麻烦,可宋峭又不是傻子。
若没了这一职位,明道也就没有忌惮自己的理由,项府也不会要一个他这样的废物。届时便如同世中浮萍,任尔东西南北风了。
可是不同意,或许明道现在就要弄死他。
如今他为鱼肉,任人宰割。
可就算是鱼肉也要晃着尾巴摆动挣扎几下。
“陛下,臣不过废人一个,本就入不了项府的眼。若没了太傅一职,岂不更招人厌恶。”宋峭面带微笑,试图与明道商量些什么,“陛下想让臣远离东宫,何不给臣在前朝拟诏职位,让臣为陛下服务,既能远离殿下,又能让项府满意,岂不美哉。”
明道眼眸黑沉,戳破谎言:“如此,倒也顺了你的心意。”
宋峭低眸:“陛下恕罪,臣不求别的,只想活着。”
明道眯着眼,不屑笑他:“你跟太子那么些年,如今哪怕背叛他,效忠于朕,也不愿沦为一届草民?如此,你还敢说忠心耿耿,别无二心?”
“臣就算成了草民,依旧是宋萧年,届时便是人人可欺。臣不求荣华富贵,只求活着足以。”宋峭油嘴滑舌,阴奉阳违,“臣是陛下带回宫中,侍奉殿下说到底也是侍奉您,从前如此,以后依旧。”
明道枯槁的脸充满着意味深长的笑意,问:“太子很喜欢你,你难道不知道吗?”
宋峭眼睛都不眨,回:“只能说承蒙殿下厚爱,可臣最终效忠之人,还是陛下您。”
话音落下,诏狱中响起中气十足的夸赞。
“好!”明道拍着手,忘却病痛,“好一个太子太傅!既如此,你想在前朝谋什么职,朕都成全你!条件便是不再与太子接触,老实娶项家女儿,不仅如此,你还要记得……”
记得什么?
宋峭听得很仔细,可以说是意料之中的变故。
你要记得你是朕的刀,也是太子的刀。项家女嫁给你后,就有权利分夺项府财富,人质在手,身后又有朕与太子,他们不会奈你如何。
虽说如此,项府若是急了杀了宋峭不也随随便便。
如今的他与那晚一样,浑身上下捆着炸弹,最后只会落得两败俱伤的局面。
最终那些坐在高位上的人,再慢悠悠取走散落满地的果实。
可如今就是最好的局面,先答应他,从诏狱脱身要紧,日后的事到时再想办法。
宋峭最终答应了。
次日,宋萧年无罪释放,与之代替的是另一人。
那个从长至过来谎报情报之人——
走时宋峭穿着规整,与他擦肩而过。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长至那人不顾官差押解,拼死向宋萧年求救,“小人是受人威胁才不得已这样!小人的儿女都饿死了,还剩一个病恹恹的老婆子和不能走路的娘,若小人不从,他们就要杀我全家!若我死了,她们没人照顾定要曝尸荒野,大人,您行行好,饶我一命,也饶她们一命!”
官差哪顾得同情这贱人,只是宋峭没想到这人竟如此老实,“谎报”不过是炸他,谁知这人自己就招了。
他侧过脸,停住脚步。
长至那人涕泗横流,看宋峭面露同情,好像看到希望。
谁知宋峭只是说了句:“她们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今后我派人替你管。”
笑容僵在脸颊,绝望的泪珠砸在地面。
走时还不停喊着,可再也叫不回宋大人的同情。
圣旨已下,宋萧年剥去太傅一职,即日起,以户部给事中的职位与项沐云成婚。
明道一死,他就再也见不到晏玦,只是没想到这天会来得那么早。
应该好好道别的,可宋峭没有,他径直朝宫外走去。
辇车早已备好,宋峭神情低落掀开帘子,准备去掩花楼与黎王等人商量最后决策。
谁知车上已经没了位置,定睛一看,晏玦正坐在上面喝茶呢。
一定是他打开的方式不对,晏玦怎么从东宫出来了?!
于是他放下帘子,却没准备再次掀开,想着拔腿就跑。
可还没转过头,一股寒意从脖间升起。
身后传来低沉的声响,威胁自己:“滚上去。”
宋峭冷汗丛生,轻触刀尖,苦笑着:“那个,有话好好说嘛,动刀多伤感情呀——不是我不上去,不合适,人家是太子,我算哪根葱,我……走出去就行。”
“滚、上、去——”何霄一字一顿,若不是晏玦下令,此刻他恨不得把面前人脖子砍断,“要么上车,要么走黄泉,你选一个。”
宋峭小心翼翼挪动脚步,那把刀就愤恨满满跟着他。
无奈,宋峭只能认命:“你这架着刀,我也上不去……”
车轮滚动,车夫驾着马向宫外走着,把东宫的吉祥物也带了出来。
车内的气压降到了极点,晏玦那要吃人的表情,喝的不像是茶,更像血。
宋峭可怜巴巴缩在角落,半天不敢开口。
可明显晏玦就在等他解释,不然也不会一杯接一杯,以茶代酒,以酒浇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