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玦轻而易举被戳中心事,抿着嘴不愿讲话。
徐福低声叹道:“老奴都能猜到的事,皇上又岂会不知,您还是回去吧。”
明道从前软弱,得了病后反而硬气起来。既是他决定的事,天王老子来了也改变不了。
晏玦还是回去了,一时半会就腿脚酸痛,忍着痛意朝东宫走去。何霄看此急忙跑过来,没有搀扶,只是默默跟在太子殿下身后。
又是一路无言。
可快到乾浮宫,何霄还是没忍住,欲言又止:“殿下,属下不懂,为何要找宋萧年。”
晏玦冷声回:“你说呢——”
语毕,何霄低下头,不再讲话。
他其实是明白的,整日整日要么蹲在松源阁,要么守在景明殿,他怎会不明白。可他不解的是宋萧年明明这样过分,为何还要追着不放。可当晏玦反问他时,他就该明白,自家殿下是真的沉进泥潭,拔也拔不出来。
他不讲话,晏玦这里却是忿忿不平:“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我就不信明日他还不来!”
何霄有些蔫:“可是殿下,就算他来了咱也出不了东宫。”
晏玦冷哼声,推开乾浮宫的门,彻底放开:“谁说我出不去,明日宋萧年成婚,宫中人肯定都要去太极殿伺候,外头还能有什么人?更何况,皇上以为宋萧年到了地方穿上婚服就是木已成舟,定然会放松对我的警惕。”
何霄拧着眉头,颇为担心,小心询问:“那出去后,您又打算如何?”
如何?是啊,他又能如何……
抢婚?
又是以什么身份,从古至今都没有听说过太子抢婚的,抢的还不是女人,是男人?
简直匪夷所思,可若不这样,宋萧年就要彻底离开自己。
还有什么办法,还有什么办法能阻止宋萧年……
想到这里,脑中忽地浮现出一个大胆的决策。晏玦眉眼低沉,嘴角勾起,这个法子倒是不错。
他安慰自己,总归有这么一天,早晚而已,更何况,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活该而已。
次日,明道二十六年,二月,入春。
宋萧年躲了一天都没听到宫中消息,感叹太子殿下终于愿意放手,消停下来。
可次日清晨,他望着远处的石钟,“砰——”,音色悠长,从皇宫传到百里街开外。
宋峭做好了思想准备,大踏步走去。
入春的早晨清凉,脖颈被冷瑟的空气挠的心中悲凉。屋外梅花已开,心境却停留在深冬之际。
项府外张灯结彩,红绸垂落,鲜红的灯笼随春风摆动,屋顶门铃也沙沙作响。
一幅喜庆模样,人逢喜事,论谁看了都夸赞不已。
“真好呐,听闻是圣上指婚,还是到宫中成亲,有福气,哈哈有福气——”
“也不知是哪位儿郎有幸娶项家女儿,又被圣上青睐,想必才华出众,最次也得是个状元郎!”
外面不相干人高兴不已,项府里却是气氛冷凝。
尤其是项沐云,对着昨日送到府中的聘礼视若无睹。眼睛高高肿起,不挑选衣裳,甚至不愿略施粉黛。
面色惆怅又惨白不已,就这么坐在镜子前,看着无神的自己发呆。
好像一会不是成亲,是要上刑。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呆若木鸡项沐云终于有些反应,微微侧脸看着门外被阳光映照的身影,再熟悉不过,正是项宣来此。
她嘴唇微张,想要说什么嗓中一噎,不由自主落下两行苦泪。
哽咽声传到屋外人耳中,敲门的手顿住,过一会,项宣小心翼翼打开木门,探出个脑袋,一脸担忧。
他想让项沐云放却不该存在的情感,却没想让她如此伤心。
若是这样,他宁愿自己妹妹一辈子不嫁人。
项宣站在门口如同木头,不知从何安慰。
圣旨面前,又哪是安慰就能算了的。
项沐云哭诉着:“三哥哥……”
项宣心中被针扎了似的,看她这般自己也不好受:“爹爹也是愁得很,可圣旨不可违抗。若你以后想回来,项府的门永远为你开着……”
话音落下,项沐云哭得更厉害了。
项宣哑口无言,他根本就不会安慰人。
就这样,太阳西斜,漆黑颜色顷刻将天空吞噬。
项沐云已经不再是憔悴摸样,而是浓妆艳抹,风冠点缀,鲜艳刺眼的婚服穿在身上一点也喜庆不起来。
于是丧着脸,等来唢呐冲天,锣鼓敲击。
鞭炮噼里啪啦落了一地红,花轿从远处悠悠走来,灰粽油亮骏马上坐着一人,正是今晚的新郎官宋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