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大的正红与明黄交织的旗帜队打头阵,皇家禁军开道。今日仪式的主角——靖朔公主端坐在红绸锦绣包裹的凤辇之上,宫廷雅乐,声震云霄。
“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靖朔公主不咋受宠吗?”仗着震耳欲聋的锣鼓声,挤在街巷边看热闹的人大着胆子议论起来。
“你用脑子想想,不受宠怎么可能会有封号,想必也是个厉害人物。”
“你放屁,陛下的宝库随便流出一点油水就够婚礼办得气派了。”
“你简直就是胡扯,过来过来,我这里有内幕消息。”众人听见这话,匍匐在地上的身子都朝着说话之人靠拢,更甚者甚至爬到了其他人的背上,好一顿手忙脚乱。
“靖朔公主嫁的人是谁?那可是河朔云氏的宝贝儿子!”
“这我倒是知道,云氏公子那可是个个端方正直,风流倜傥哇。不知靖朔公主嫁的是哪位如意郎君啊?”
此问一出,那人情绪更是激昂,从嘴里吐出几个字来:“云氏二公子云桓。”
此话一出,翻倒一片。
好家伙,原来是场强取豪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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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云家内宅却已乱成了一锅粥。
“二公子找到没?”
“前院找了,没找着!”
“后院也没有!”下人们跑得满头大汗,声音都在打颤。
“阿桓这孩子看着性子软,实则脾气最犟,前段时间好不容易松了口,这大婚之日却搞得找不着人。这…这真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周夫人手握着拳,来来回回地在布置的华丽的大厅中踱步。
郁宁也有些着急。她吩咐府里的人,连马厩、柴房都没放过,进行了搜寻。
她心中既担心这场婚事会闹得无法收场,又记挂着阿桓的安危。自从上次遇险后,她日日担心暗中之人会再次作案。
对于幕后黑手的身份和动机,她的内心有些隐隐的猜测,只能安慰自己那人对阿桓并没有下黑手的理由。但推测终究会有疏漏,心中后悔为了不打乱剧情而没有将刺杀的事情告知阿桓早做警示。
正在心慌意乱之间,她猛然想起一处地方没搜过。
翻开酒窖。
酒气冲天。云桓赫然就躺在酒坛子堆里,酩酊大醉,甚至还穿着昨日那件常服,身上沾满了泥尘。
这样的新郎官,哪里还能去接亲。
人找到了就好。郁宁心中大石落下,轻手轻脚地拿出帕子擦了擦他沾上泥土的脸庞,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吩咐阿松将云桓抬进屋里。
听着阿桓醉酒中还在声声呼唤自己的名字,郁宁感觉心被堵住一般。
自己是不是……逼得他太狠了……
她深呼吸了几下,走出房去。
云宗主等人站在门外,见郁宁一个人出来,忙围上来:“阿桓醒了没?吉时就要到了!”意识到自己现在问的是新郎官的夫人、这次婚礼的受害者,语气敛了敛:“阿宁,今天不能出差错啊!”
“夫君酒力不支,由妾身代劳。”郁宁语气沉静,“我是云桓名正言顺的妻子,夫有事,妻代行,亦是家理。”
周夫人率先开口质疑:“可是你一个女子,又如何迎亲?”却说出了众人的反对之意。
“迎娶公主是我们夫妇二人一同作出的决定,那我再问各位,可还有更好的法子?”
众人相顾无言,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闪躲。
郁宁朝着房中最后回望了两眼,吩咐下人照顾好公子便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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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桓长身玉立,郁宁穿上他的婚服,有些不太合身。
紧急赶来的裁缝东缝两针,西补两道后,婚服合身了,也将身型高挑的郁宁衬成一个清朗俊秀的公子模样,透着一股子清朗如松的少年感,并不显得累赘。只是这位俊俏公子眉头紧皱,心神不宁。
门外张灯结彩,锣鼓喧天,好不热闹。百姓们跪在街道两旁,伸手接从彩车上抛下来的喜品。
云桓为了远足外游便利,很早教会了郁宁骑马。
郁宁翻身上马,命令队伍加快速度,此刻她一身红装,在白马上更显得英气勃发。
街道两旁的百姓还在疯抢喜果,没人发觉这位新郎官的异常。
当两队人马在长街中央相遇时,领头的女官在看到马背上的郁宁时,瞳孔骤然缩了缩,显然是认出了这张脸。
这些异动都被郁宁看在眼里,强撑着面上的镇定,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云家行进。
迎亲队伍的速度不慢,但是这其中的主角心思各异,就显得这条路没有尽头似的。可是,前进的路总有终点。
郁宁翻身下马,公主的凤辇落地,她稳步走到红绸帘幕前落定,不再向前。
凤辇不同于马车,四周由华美的绫罗包裹,布料细腻。
一个有些壮硕的侍女上前与靖朔公主低声交谈。她的外貌实在长得有些不符合宫女选拔的要求,膀大腰粗,显得……呃……十分魁梧,在宫廷侍女中显得极其突兀,甚至透着几分练家子的威猛感,引得郁宁多瞧了几眼。
郁宁看见轿中的公主朝着她的方向转头瞥了一眼,看得不真切,却仍能看出亭亭玉立的风姿来。
侍女弓隆走至郁宁跟前,朝着她行礼,恭敬说道:“郁夫人,殿下正在等着您。”说完,摆出了“请”的姿势。
郁宁来到凤辇近处,凤辇已放置在了地面上,但郁宁还是需要抬起头才能看到端坐在高处的靖朔公主。
她压下剧烈的心跳,走到轿旁,说了句喜迎公主的吉祥话,她并非真正的新郎官,并不知道如何斟字酌句才是合礼的。
话音刚落,一只纤长白皙的玉手就从鲜红的喜布中探出,指尖在虚空中顿了一瞬,似乎在辨认方向 。有香气飘散到鼻尖,惹人难忘。
“殿下,请落轿。”郁宁听到自己的声音,微微发颤。这是她第一次接触到皇权中心的人物,尽管这是一个不受皇帝宠爱的公主,但却是皇帝的眼睛。
她牵住公主,公主的手很大,掌心传来的热度让郁宁心头猛地一跳。
随着轿帘掀起,靖朔公主“谢玟”踏步而下,她仰头望去,整个人彻底愣在原地——这位公主竟足足比她高出一个头 。
而谢温握着这位倒霉夫人的手,借着却扇的掩盖,嘴角勾起一抹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