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柔软的东西撞上了她的脸
——那是公主的唇。
谢温被搅和得头晕目眩,半晌才恢复过来,而郁宁更是被眼前的情态搞的有些不知所措。
弓隆看着自家主子压在女扮男装的新郎官身上,那新郎下巴处明晃晃地印着一个明显的口脂印子,也觉得自己的脑袋嗡嗡的。
主子为了进这河朔云氏,不知折腾了多少关系,费了很大的心思。
他眼见有所动作,以为殿下又憋着什么坏要使出来,哪晓得变成如今这副荒唐模样。
殿下是个实打实的男子啊。
谢温率先一步恢复镇定,他取过弓隆递来的却扇遮住了自己的面庞,隔着扇子众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郁宁方才被压在身下,后脑勺撞上了地板,此时正揉着自己的脑袋。
肯定是要起个大包了,也不知道要是脑淤血了会不会挂?郁宁忧心忡忡,哪里还顾得上对面的公主。
弓隆瞧着,觉得该自家主子上场了。谁知,等了半日竟还没动静。
他疑惑地看去,只见谢温正一动不动盯着一处,露出了野猫捕猎时的眼神。弓隆跟在谢温身边颇久,这才看出出不对劲来。
这是公子被得罪得狠了才会露出的神色。
他恍然——原来看的是宁夫人脸上的口脂痕迹,下了判断:看来这位要倒霉了,公子最不喜与人触碰。
那鲜红的口脂印子随着郁宁的动作摇曳晃动,惹人眼球,一下子盯得不紧,那也涂了口脂的唇瓣就闯入了谢温的视线中。
为了不抢人风头,郁宁今日特地选用了颜色较淡的口脂涂在饱满的嘴唇上,受痛吸气间就像是饱满可口的桃子一般。寒冷的早春天气,郁宁却出了薄汗,汗珠扒在她雪白的脖颈上,惹的晃眼。
真是个娇气鬼,谢温在心中暗暗道,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
谢温面色恢复冷清,将目光移向上面端坐的两位,开口说话如同十二月里的冷风:“礼已成,今日之事我不愿深究,二位可也要记着把我当成自家人。”淡淡的语气,却隐含着警告。
云氏夫妇本就觉得理亏,听到这话连连点头。
谢温没再吭声,示意主持的官员继续。
郁宁有些意外。
谢温想:这场戏既然做了,那自然是要做戏做全套的……
后半程的婚礼,宾客并不言语,礼堂内静悄悄的,只能听到官员的礼词和爆竹的响声。
终于将靖朔公主送入新房中,郁宁终于歇了一口气,招呼宾客先行落座。离了皇家公主,郁宁觉得身边的空气都活跃了几分。
三春上前来,道:“小姐,公主已经入房了。”
婚礼进行到现在乱子出了一麻袋,婚礼却还没有礼成。
*
郁宁穿过郁郁葱葱的亭台楼阁,洒满月光的竹林掩映后,一处淡雅别致的院子显现出来。
在偌大的院落内待上片刻,还能听见微风吹拂文竹的沙沙声。
屋前屋后灯火通明,数名小厮、女婢正在院中忙碌,人影流动却没有发出异样的响声,这是公主出嫁带来的陪嫁。
接下旨意后,云家上下都忙碌起来。婚期虽然仓促,但为了不被抓到把柄,公主院落终究是如期完成了。
郁宁虽然参与了婚礼的筹措,然而大兴土木的事务接触的外男众多,她并未参与。
这也是她第一次踏入这座新院落。
她在女官的引路下步行进入房中。
桌上还摆放着刚才郁宁吩咐送来的点心,靖朔公主端坐在床前,应当是饱腹后精神恢复了些。
新娘在成亲前一日沐浴更衣后便不能进食进水,如今已是傍晚,屋外月色渐起,屋内烛光摇曳。郁宁在侍女的环绕下缓慢走到床塌前。
“殿下,请。”新人需要在新房内对席而坐,想着公主看重礼仪,郁宁蹲下身子,伸手碰上谢温的脚踝,将鞋子褪了下来。
谢温的身子僵了僵,却没有挣开,表情看不出变化。郁宁料想是公主嫌弃自己这个冒牌夫君,脱下两只鞋子后,就迅速松开了手。她在三春端来的脸盆中净手,对着谢温说:“殿下,请上床塌。”
找准自己的位置后,两人盘膝对面而坐,离得近了,郁宁透过单薄的却扇能更细致地看到谢温的面庞。他眼神清亮沉静,就像是薄冰覆着的古井一般。靠的更近些,一股好闻的松木气息隐隐透出。
离得这么近,郁宁有些手足无措,压力山大。
侍女手中端着食盘,上面放着牲牢,也就是祭祀过的肉食。需要新人一同食用,为大婚上必不可少的一环,名曰“共牢”。
她在大婚时就与云桓一同食用过,饶是两人从小这般熟络,眼对眼,嘴对嘴,也不免红了脸。
郁宁犯难:她与公主二人同为女子,做些肢体接触并无什么,但若是共食一物却显得逾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