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古道,枯木如森。这个季节天还是黑的早,山中高树密布,更是将阳光遮挡得严实。
暮色阴沉得好似要坠落下来。
因来时路上的闹剧,郁宁不好意思再同行,主动上了自己的马车。
谢温只冷冷地问了一句“你确定?”,见郁宁颔首默认,两人就分车启程了。
夜间太冷,郁宁将三春叫上车来同坐。
皇家銮驾在崎岖的山道上行进,沉重的马车轮毂碾过碎石,发出骨骼碎裂般的声响。
车外传来重物倒下的声音,耳边的杂音在一瞬间都停下了,马车也停止了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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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我们……不管吗?”弓隆此时也进了车厢,车夫是自己人,他说话也不忌讳着。
若是往常,殿下行事自然轮不到他发问。
但想起今天白天里车厢里的那一幕,弓隆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为殿下操这份心。
“不必。”谢温擦拭着手中的尖刀,“这是皇帝派来的人,不要打草惊蛇。”
公主在皇帝眼中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若是挡了他做事,难保不会惹祸上身。
谢温的皇帝爹能生得很,后宫就有妃嫔三万多个。不过如此规模的佳人,一个人也是无福消受的,就有好事谄媚的大臣给他出了个主意:享福的人每天骑着一头老黄牛,黄牛落脚的院落就是今晚的下榻之处。
老黄牛每天勤耕不辍,宫中的皇子公主也就多如牛毛,连负责人记录内务的内官有时也会有错漏的时候。
谢温就是借着这个机会,混进宫中,替代了这位久病的三十四公主。
一个籍籍无名的女儿,日理万机的父亲自然是从来没有时间来看望她的,说的再无礼些,便是从来没见过的。
而谢温认为,他能走到现在这个位置的重要关键,就是不做多余的动作,不惹人起疑心。
帮助这位郁夫人,并不在他的计划之中。
皇家銮驾上传来的铃铛声因公主的不做声而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郁宁端坐在车厢内,安神香在摇曳中散发出幽幽的冷香,可她心头却无端地跳动,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狠狠攥住她的咽喉。车窗外连那常在枝头鸣叫的雀鸟也惊惶远去。
那种静,静得诡异,静得让人窒息。
郁宁顿感危机,担心公主出事,正要小小地掀开窗帘观察一下情况。有了上次的教训,脑子中那根敏感的弦绷了起来。
“停车。”郁宁猛地掀开窗帘,嗓音因紧张而略显干涩。
话音未落,只听“嗖——”的一声锐响撕裂长空,一支玄铁弩箭携着雷霆万钧之势,精准地穿透了马夫的颈项。
那马夫喉间鲜血喷涌,整个人如同断线的纸鸢坠下马车,受惊的骏马嘶鸣狂奔,受力的车身猛地向侧方倾覆,在地面滑行出一道触目惊心的长痕。
车内一片混乱,郁宁死死拽住三春,两人在剧烈的颠簸中撞向车壁,还未待她稳住身形,一道冷冽的寒光已破开车厢。一柄漆黑长剑如毒蛇吐信,带着森然杀意,险险就要扎入三春的肩膀。
郁宁眼疾手快地扯过三春的手臂,这才让她避开了杀机。
从破坏的纸洞里,一双满含杀意的眼睛一扫而过。
车外,数名黑衣蒙面客如同从阴影中凭空幻化而出,手中利刃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烁着幽蓝的光泽。他们出手毫无章法,却招招狠毒,直奔车内二人而去。
“啊,小姐。”黑夜里,三春的惊呼声显得格外明显。
躲在车厢里迟早要被捅成马蜂窝,密集的尖刀还在不停地从四面八方刺进来。
郁宁带着三春一边躲闪,一边打开车厢中灯盏,取出其中燃烧的蜡烛芯,脱下外面的斗篷点燃。
“三春,不要出声。”她的声音颤抖,手上的动作却果断准确。
斗篷快速地从底部着起火来,火焰一下子窜得老高,郁宁的手握在上端都可以感受到炽热的温度。
将三春护在身后。
“跟紧我。”郁宁抬脚就将车厢门踢开。
门外的人见车门打开,探头提着刀就要冲进来,郁宁将手中的斗篷一甩,火苗子扑上那人,四溅的火花灼伤了他的眼睛,他嗷嗷痛呼声起来。
郁宁飞快巡视四周,周围的侍从早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跟上次相比,来的人多了些,大概有三四个的样子。
发现马车前部的异常,围在后面的人怒目圆睁地就要提着手中的刀剑就要砍上来。
郁宁知道自己无法以一敌三,将燃烧得旺盛的斗篷朝着那些人的方向一甩,趁他们躲避之际,带着三春跳上了前面的马匹。
斗篷被扔在了马车与车厢连接的麻绳上,马儿的屁股感受到了炙热,嚎叫一声,撒开蹄子奔跑起来。
那三人见车子竟然自己动了,才发现上当。
纷纷跳上后面的马车车厢。
马儿奔跑得很惊慌,郁宁一边要控制着方向,一边要防止三春掉下去,颠簸得很厉害。
“小姐,你受伤了!”三春在后面抱着郁宁的腰想要听从她的吩咐稳住身体,手中却摸到了温热黏腻的液体,还传来阵阵腥味。
小姐受伤了!
“你们死到临头了!”
三春抱着郁宁转身向后望去,斗篷上的火沿着木质车衡燃烧到了马车上,后面的三人在火光的映照下就像是地狱索命的恶鬼。
他们举起手中的长枪,朝着郁宁的方向就要射过来,三春转头抱紧郁宁,企图用自己的身躯可以遮挡住身下的人。
马车上装饰的精致的布匹让车身燃烧得极快,在奔跑时产生的风的助力下,顷刻之间整个马车顿时火光冲天,零件散落。
马车在受惊下跑得极快,郁宁扯着缰绳让马以“S”的路线快速移动,震天声响从郁宁身后传来,车厢——侧翻了。
死亡时的剧痛没有等来,三春听到巨响转头:我们得救了吗?
幸运的情绪还没来得及从胸口扩散开,郁宁的余光发现穿戴在马身上的牵引系统也着火了。
在疼痛的灼烧下,□□的马再也不受控制,两人从癫狂的马背上甩下来,郁宁刚才被捅伤的背部和大腿部被重重摔倒在地上,让她痛得几乎失去了意识。
意识朦胧间,在火焰的照明下,郁宁看见脑袋上还冒着白烟的歹徒从地上挣扎往这里走过来。
身边的三春哭泣着,似乎要在尝试着将她从地上抱起来。
尝试了好几次,每一次郁宁都无力地摔回地面。
三春只能虚虚地环住了她,将她拢在身下。
郁宁觉得自己再也没有爬起来的力气了。
傻丫头,快跑吧。他们要杀的只是我罢了……
郁宁挣扎着最后的力气想要将三春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