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养在深宫的公主才会有的单纯想法。
他说着,手指收紧,像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皇兄才回到皇宫,宫中皇嗣排位难以更改,这才无奈……无奈排位三十八。”
郁宁在谢温背后扶着他拍背呼吸,只听得一声无奈的叹息,却没有看到其眼中的波谲云诡。
殿下竟然真的跟她说了实话,连她与男主是一母同胞的真相和当年的内幕也全盘托出。
“殿下……”郁宁沉吟不语,思考着应当如何安慰这位对亲人失而复得的眼前人,拿起手上的帕子想要擦拭唇边的血迹。
谢温转过身来,恰好避开,拿了一条新的帕子擦干净,眼神里藏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渴望道:“宁宁,你为什么还是不肯叫我的字?这字取好后却从未有人这样唤过我,在这云府,我只想听你这么唤我一声。”
“殿……明月莫要动怒,我只是一时并不习惯。”
谢温的眸色瞬间暗了下去,像是深潭里落进了一枚火星,看得郁宁有些怔然。
女子取字本就在少数,也并非幼时就有,一般在许嫁、举行笄礼后才可能会有长辈取字,之后也并不会有称呼的场合,因此平日里称呼字,对于郁宁来说也是很难适应的。
“我定然是不会怪罪于你的。”他接得自然,紧接着又话题一转:“皇兄的入庙仪式你可愿意来?”
语气中明晃晃的试探意味。
皇子的入庙仪式,她身为臣子的妻子,又如何可以参与,更何况……她的身份……
也许是郁宁脸上明显的迟疑之色,谢温将受伤的帕子递给侍女,身子向后躺在了坐榻上,姿势慵懒,如同醉卧一般,淡淡道:“吾如此说,自然是保证可以让你参与,全然看你是否愿意……”
郁宁虽有迟疑,可早早近距离观察男主的机会对她来说是极为难得的。
谢温循循善诱,“我难得有如此高兴的喜事,你作为我唯一的好友,自然是分外盼着你陪着我的。”
虽然她知晓大多数人的结局,可身处内宅活动范围不足,束缚颇多。前段时间让三春送出的信也是无法验证响动。
为了那一封信,她费了好一番功夫才隐去身份,也不知这样来路不明的一封信是否会对云家主的决定产生影响。希望这次三十八皇子的出现印证了信中的预言,可以让他们有所重视。
如果能直接拉拢到这位未来的大佬,云家这艘破船说不定还有救。毕竟公主还是隔了一层,关系身家性命的事自然是越有保障越好。
“明月的喜事,我当然是愿意陪您去的。”
不知是哪个字戳中了公主,素来冷静坚韧的面容上出现一抹笑,就像初春融化的冬雪。
他倚靠着坐榻边,含笑点头,“那你可一定要陪我去。”
郁宁觉得殿下在说这话时,把“陪我”二字咬得有些重,看来真的是在深宫中孤独得太久了吧……她如是想。
在临走之际,殿下还不厌其烦地叮嘱她定要去参加,郁宁颔首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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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云府上下寂静无声。
而在公主的小院内,谢温正站在窗前,指尖轻轻摩挲着方才郁宁扶过的肩头。他已经卸下了繁重的头饰,乌黑的长发垂在身后,衬得那张脸愈发锋利。
弓隆无声无息地跪在阴影里:“殿下,该喝药了。”
谢温看着桌上那碗黑漆漆的药汁,那种混淆性别特征、改变嗓音和骨骼柔韧度的药物,长期服用无异于饮鸩止渴。
他端起药碗一饮而尽,就像是饮用一碗无色无味的白水,任由那种火烧火燎的痛楚在体内蔓延。
弓隆取过已经见底的药碗,道:“殿下打算何时断药?用药一日,对身子的损害就大一日,我们的人已经找到眉目了,怕是不多日就可……”
半晌,谢温沉吟道:“不要打草惊蛇,我心里有数。”
夜色中,沙沙的风声将两人的交谈声逐渐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