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决定回去要好好盘问盘问。
只是眼下,她跟着谢温熟门熟路地走进了茶室中,丫头们退到屋外。
不怕再被人听到墙角,郁宁深吸一口气,觉得不能辜负公主对她的好意,决定先开口表忠诚:“明月,今日之事给你带来了麻烦,我深表歉意。”
她躬身行礼,姿态端正。
“我虽然生在名门之中,可族中对女子读书规训颇多,纵然亲如父母也不愿冒着风险让我读这些禁书。”
郁宁记得幼时对星象占卜之术格外好奇,向父亲询问却只得到一句“窥探天机,非女子所宜问”。而成婚之后,她在阿桓隐秘的默许下,可以偷看一些民间的话本子,可真才实学的书却被锁在云府的藏书阁中,并非她能接触到的。
“殿下对我的借书之情义,称得上一句授业之恩也不为过……”一字一句剖析起来,郁宁这才惊觉自己对于这几本医书的看重,这是她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接触到的有实料内容的书籍。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没有了往日的伪装和妥协。
这完全是依赖于公主的特权才得到的。
谢温打断了她的话,“既然你已经向我开口借书,为何不多求我一件事呢?”
这话让她有些愣住。
确实,若是可以得到公主的庇护,她自然也不用再躲躲藏藏的看书,毕竟皇家权威可以破除一切礼教约束。
即使——这里是云府老巢。
“我与明月非亲非故,我们初识不久就已经欠下了无数的恩情,哪里还有脸面再向明月讨要庇护。”郁宁叹气,自嘲一笑。
“我既然将你当作好友,你自然可以寻求我的庇护。你的难处,自然就是我的难处。”谢温顿了顿,眼波流转,道:“只要你开口,我便会答应。”
谢温看着眼前之人脸上认真的神色,不紧不慢地开口。
郁宁心下一震,果然不论在什么时候,都是女子最懂女子的苦楚,即使靖朔公主此时夹在皇帝和云府的权力斗争的漩涡中,也依然愿意向她伸出援手。
毕竟,她对于公主并没有任何用处,甚至……她有些冷淡地想如果从公主的角度来想,除掉她这个原配妻子才是稳住皇帝最好的办法。而到现在,她还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
“能在后宅之中识得明月这般仗义之友,我郁宁侥幸,殿下贵为公主,自然吉祥如意,若日后有需要郁宁之处,我必不推脱。”
“你……此话当真?”谢温品着茶,香炉袅袅升出的白烟环绕在他周身,姣好的脸庞拢在雾中宛若仙人,吐出的话像是从天边传来。
郁宁有些怔愣,道:“自然。”一时间,她觉得房中的气氛显得古怪,可她又品不出不对劲在何处,空气中除了药香和茶香,好像幽幽地冷了几分?
她望向窗外,原来是太阳落山,天色凉了下去。
“既然云桓不乐意让你看我的书,那不妨你就将书放在此处看吧。”谢温轻轻敲了敲那叠书册,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淡,“我这里的书,你想看的,我都应允。”
公主的意思是把她的茶室当成图书馆吗?
郁宁有几分犹豫。这样的做法对她来说是最省事的,既避免了与阿桓的争吵,也可以静下心来继续学习。可若是如此,便是要天天来公主院中了……
她一时决定不下来,不想把公主的客气当成得寸进尺麻烦人家的理由。
“你们若是再为此吵起来,云二公子撕了我的书或者是到父皇那里去参我一状,那我真是有苦诉不出了。”谢温心中不知为何有些烦躁,难道是不愿与那胡搅蛮缠的云桓分开,日日在院子中闹翻了天?
好在,下一刻他就听到想要的答案。
“那我就谢过明月了。”郁宁深深一拜,心中暗暗盘算起来。“今日天色晚了,明日我给明月带我做的芙蓉糕点来可好?”郁宁其实是个夜猫子学者,越是夜深人静的晚上她越是能钻研得进去。可是她心里惦记着云涟小妹,今日晚上不能留下来看书了。
没来得及回答郁宁的话,谢温又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呼吸苦难,好一会才缓过来。
郁宁心中担忧,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开口道:“明月若愿意,我来给你把把脉可好?我虽然医书不如宫中的太医,可到底想为你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