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着肩头的重量,郁宁顺着耳边的话,再次关注起手中的香囊来。
当时为了讨公主的欢心,香囊的布料是从云锦绸缎中挑选的,这还是老皇帝尚在时御赐的。
世家到底受到规制,御用料子也只能通过赏赐得到,因此珍惜得紧。饶是郁宁手上能动用的也不多。当时她还做毁了一个,浪费了布匹,心疼的不行。
郁宁余光瞥见身着的宫衣,全身都由云锦制成,触手凉滑厚重,金线流溢。
打开之前,她再次用手腹捏了捏香囊,这次除了略显笨拙的针脚外,她还真细细感受到了袋子里的东西。
细细的,长长的,滑滑的。
郁宁猜不出来,拉开了袋口。
深厚紧贴的胸膛一下下震颤起来,谢温笑了,低沉的笑声萦绕在郁宁耳边:“阿宁,我就说,我们是正经成了亲的吧。”
香囊里的赫然是两缕头发。
其实结发后从夫妻双方出取下的青丝会被缠绕在一起,不分彼此。可这香囊的头发虽然也被一根大红丝线紧紧缠绕、编结,打成同心结。
但,其中一束明显更长、更多些,显然是在取发时下了重手,而另外一束则显得诚意不足了许多,只有短短一小簇。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移。”赞歌在郁宁昏睡时已经吟唱过了,但谢温还是想让妻子再听一遍。
谢温头埋得更深了,声音更低些几乎是贴着脸颊说话:“照着规矩,我先剪了自己的头发,可摸上阿宁的头发始终是舍不得,与其让它更多地待在袋子里,不如在你身上长得更长些,也好夜夜在榻上与我交缠。”
郁宁面上发烫,想要假装没听到。
这是什么话,她又何曾听过如此放荡的淫词艳语。
再说,上次她是代替云桓与他拜了堂,又怎么能算是成了婚的夫妻,当真是流氓逻辑。
郁宁敷衍道:“陛下安排就好。”听到谢温别有深意的笑,更是恨不得找个洞钻下去。
但到底不是未经世事的少女,郁宁很快找回了今天的任务目标,不自在地摸索了几下头发,道:“今日待在屋子里很久了,陛下陪我出去走走吧。”犹豫着,抬起双臂想要揽住男人的脖子。
“阿宁,不要勉强自己,我们慢慢来。”
郁宁怔愣一下。
“我带你去见个人。”谢温的鼻息铺在她的脸上,宛如情人细语。
见什么人?所有她在意的人不过都死去了,现在要见的人都比不上去探探路。
郁宁摇头拒绝。
谢温却促狭起来,刮了一下她的鼻头,道:“阿宁连云家人都不愿意见了吗?可当真是个冷酷的女人。”
云家人!
云家不是在那天晚上都……郁宁有些不可置信,想要等着下文。她不愿主动开口询问了,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更何况眼前之人尚有前科,表现出对云家人的在意不见得是个好事。
可谢温却注意到,她的脊柱都支棱起来,接踵而来的是一旁同步加速的心跳。
郁宁却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反应,以为掩饰的很好,只是思考着谢温的话:
七夕当晚,行刑台上确实都是云府的人。重要的人物都在,但当时她只关注着云桓,完全被云桓的死亡占据了大脑,可若是细细想来,确实还是有很多熟识的人是不在场的。
郁宁逼迫着自己去回忆血腥的场面,比如说,云家的一些女子都是不在场的……她几欲爬进记忆碎片中,一个个扒开他们头上的面罩查看,深怕遗漏或事错看一个。
然而,回忆间望见谢温嘴角噙着的运筹帷幄的笑意,郁宁浑身的血都僵住了,遍体身寒。
一次又一次,谢温对付她的招数都是一样的。他杀了一批最有威胁的,又留下一批最能威胁她的,叫她无法下定决心,让她无法逃离。
这次,又是故技重施。
后来的时间,无人开口,郁宁只僵硬地维持着笑,那表情怪异得紧。
在前往的路上,她甚至恶毒地想,如果所有人真的都死了该多好。这样,无论她是冒死逃跑,还是真的去死,都只是她一个人的事。
春儿已经有了归处,没有人会因她受累的。
可这些浑浊的想法却在见到云涟的那一刻尽数退去,因为对方的存活再次体会了一遍劫后余生的喜悦,无言拥抱在一处。
郁宁想,只要活着一个,她就没有办法独善其身。
这是她这辈子的情,也是她躲不过去的劫难。
不过是一日未见,两人都已是在生死两界边缘走了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