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思齐终于稳住了躁动的马，双腿夹紧马背，一只手从腰间提出匕首隔断郁宁的裙摆，匕首从手中飞出直直刺入对面的马腹。另一只修长的大手附上郁宁抓缰绳的手，两三鞭甩在马腿上。

尘土扬起，郁宁忍不住朝后看去，只能看见一片污浊的黄色中，一只粘满鲜血的手高高抬起，想要从这里抓住些什么。

……

不眠不休地狂奔了几天，他们翻山越岭，只敢在人烟稀少之处歇脚。

一路上，又有人陆陆续续因为得不到救治死去。

最后跟在身边的只剩下两个人，他们都是定襄侯秘密训练的士兵，素质极高。

山洞中火星子噼里啪啦作响，蚊虫声不绝于耳，蒋奕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驱赶，道：“翻过了这座山，我们就能进入远南之境，一时半会就追不上了。”

郁宁手中驱驰着一根小木棍，并不接话，自从谢温手中逃离，她就再未开口说过一句。只见她用木棍头逗弄着不断跳跃的小火苗，汗珠从两颊流下，衬得两腮红晕动人。

一切都还要仰仗这位搅动风云的皇后娘娘，可长久的沉默总让人觉得穷途末路，蒋奕也忍不住想要犯嘀咕，可抬眼望见这样一张脸，语气还是柔下来：“娘娘可有打算？”

郁宁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无波无澜，让他无端想起狩猎中让人为之生惧的虎豹，也让人想起居高临下的那个帝王。

他噤了声，郁宁却开口了，然答非所问：“既然天热，何必生火？”

蒋奕听出是个问句，答：“天气虽热，可若无烈火，野兽必至。”

郁宁点点头：“从这里要到远南之地，需要通过洪泽关，那里是军事重地，如何通过？”

“娘娘安心，伯父早有安排，给了通关文书。”

郁宁接过递来的通关文书，随手翻了翻，一下子扔到火堆中，其他几人看了着急得欲上手去捞。

“你怎么……”

“你刺杀了皇帝，你以为这通关文书还有用吗？不仅这文书没了用处，我身上的凤印统统都没了作数的可能。”

巨大的恐慌袭上蒋奕的心头。行刺一事本就是不成事变成仁，逃亡远南之地不过是最后的退路，没来得及仔细商量。

他焦急的目光投向郁宁。

郁宁不紧不慢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布袋，里头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一个莹润的白玉腰佩和一个印章。

“这是谢温的私印和贴身玉佩，我们这几日未曾听到通缉和废后的消息，说明他即使回到了朝廷也只是派人秘密抓捕我们。”郁宁道。

“他受了这么重的伤，万一……真的死了呢？”若是如此，朝中必然一片混乱，新帝无子，无人会理会皇后的踪迹，蒋奕忍不住地想。

“不会的，他还活着。”

“为什么？”

为什么？郁宁想起鲜血粘在手上的粘稠感。因为她并没有朝着心脏扎进去，那利刃怕是一点心脏的边缘都没碰到。

她没有回答蒋奕的话：“这两样都是代表皇帝的命令，被锁定的概率小。另外，我们必须兵分两路，避免引起注意。”

“没了我，你们被抓捕的可能性也小一些。”

蒋奕呆了呆，没想到伯父的造反联盟竟如此心地善良，替他着想，他素来知道自己不善心计，左思右想却也没发现比这更安全的法子。

他将眼神递给另外几人，见都无异议，便道：“那娘娘想取走哪件？”

蒋奕其实是更倾向于私印的，这东西皇帝应当有很多个，极少心腹或重要事件的官员都有可能拿到私印，可贴身的玉佩却是极少赐给官员使用。

若是拿着私印，更为妥帖。

“你们都拿去吧。”郁宁漫不经心地扫过蒋奕捧在手心的两个物件，“我一个都不要。”

蒋奕陡然发现，皇后娘娘从未自称过“吾”。听了回答，他心中一喜，又问道：“那娘娘该当如何？”

郁宁侧身倚靠在墙壁上，阖上眼，道：“我自有办法，你们顾好自己。”

蒋奕讪讪点头，心道，人家肯定是留了后手的，哪儿轮得到自己瞎操心。

想到此处，他就憋着笑意低头把玩起手上的两个物件来。这可是皇帝的私印啊，虽说比不上国玺，可也能号令百官。

虽然这一次一击不成，可伯父有了皇后娘娘的帮助，必然还有余力。

蒋奕在睡前还美滋滋地幻想着，伯父没了儿子，若是当上了皇帝，这太子之位定然会落到他的身上……

等蒋奕天亮醒来时，灼人的火堆已然熄灭，他四处找不见人，余下的四人却道：“娘娘天微亮就离去了，叫我们保护公子的安全，不必跟着她。”

一个女子独自前往，实在危险，若是她死了满盘皆输。可蒋奕转念一想，这可不是普通的女人，而是一个从罪臣之妻一步步爬上皇位的人，可不是个善茬。

想到此处，他就招呼着众人重新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