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没问。
下午第三节课后,周深又递了纸条。这次她没去。
她坐在教室里,把那两百块钱的助学金申请表看了三遍,然后折好,塞进书包最里层。林雨在旁边写作业,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
“你今天不去?”
“不去了。”
林雨愣了一下,没问为什么,低下头继续写作业。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来,把自己的笔记本推过来:“英语笔记,借你抄。”
林小满看着那本笔记本,封面上贴着林雨名字的标签,角有点卷了,是用过的。
她接过来,翻开,第一页写满了单词。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课桌上,落在笔记本上,落在她握笔的手上。她抄了三个单词,停下来,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今天早上还牵过周深的手。
那双手今天下午还接过老师的信封。
她不知道哪只手是对的。
放学的时候,周深在校门口等她。他靠在那棵梧桐树下面,叼着烟,看见她出来就把烟掐了。
“怎么没来?”
“有事。”
“什么事?”
她没回答,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的脸。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T恤,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有点青,像是一夜没睡好的样子。
“周深。”
“嗯?”
“你昨天说,以后养我,是真的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手揉她头发:“当然真的,骗你干嘛。”
“那你拿什么养我?”
“我找到工作了,下个月就去上班。一个修车厂,包吃住,一个月三千。”
她看着他,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他还在笑,笑得很认真,眼睛弯弯的,里面有她。
“所以你别怕,”他说,“有我呢。”
邬小满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校服裤子有点短了,露出脚踝,风一吹有点凉。
“走吧,”她抬起头,“送我回去。”
“好。”
他们沿着路边走,太阳在他们背后落下去,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路上有放学的学生骑着自行车过去,铃声叮铃铃响。有卖糖葫芦的老头推着车经过,糖葫芦在夕阳里亮晶晶的。
周深走在她左边,靠近马路的那边。
她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她停下来。
“到了?”
“嗯。”
“那你进去吧,我看着你进去。”
她没动。
“怎么了?”
她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很快,像做贼。
然后她转身就跑,跑进巷子里,跑过那些爬满青苔的墙,跑到家门口才停下来,喘着气回头。
他已经走了。
巷子口空空的,只有路灯刚亮起来,黄黄的,照在地上。
她站在那儿,喘了很久。
晚上奶奶做了面条,卧了一个荷包蛋,放在她碗里。
“吃,多吃点,瘦成这样。”
她把荷包蛋夹成两半,一半放回奶奶碗里。
“干啥,给你吃的。”
“我吃不完。”
奶奶看着她,没再说什么,低头吃面。
电视开着,在放什么电视剧,吵吵闹闹的。爷爷早就睡了,收音机还在床头放着,嗡嗡嗡的。
“奶。”
“嗯?”
“我爸妈……什么时候回来?”
奶奶顿了一下,筷子停在碗里。
“问这干啥?”
“没什么,就是问问。”
奶奶没回答,继续吃面。电视里的声音很大,盖过了一切。
邬小满也没再问。
她低头吃面,吃着吃着,觉得脸上有点凉。
她伸手摸了一下,是眼泪。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