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着。
脑子全是那些消息。
全是那些表情。
全是那句“透明”。
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
群里还在聊。
小田发了一条语音。她没点开。
但看见了下面的文字转译。
“陈总监，您真好。我之前那个公司，老板可抠了。还是您这儿好，还给报网课。”
陈总监回了一个笑脸。
“好好干。以后有机会的。”
以后有机会。
什么机会？
许清不知道。
但她知道，那些机会，应该不是给她们的。
她关掉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有点湿。
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第二天早上，她照常去上班。
等电梯的时候，碰见小周。
小周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她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等电梯。
电梯来了，挤进去。
到公司，打卡，去工位。
九点半，准时坐下。
十点，周姐来巡视。
在她工位旁边站了一下，看了看，走了。
一切照旧。
只是她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群里的那条消息，像一根刺。
扎在所有人心里。
不疼。
但一直在那儿。
中午吃饭的时候，几个老员工凑在一起。
小周先开口。
“昨晚的事，你们都看见了吧？”
有人点头，有人没说话。
“这他妈不是明摆着吗？自己人报网课，咱们问都不回。”
另一个说：“回什么回？人家压根没想理咱们。”
“那咱们怎么办？”
沉默。
许清低头吃饭，没说话。
小周看着她。
“许清，你说呢？”
她抬起头。
“我不知道。”
“你不想说？”
“我真不知道。”
小周叹了口气。
“也是。能怎么办？要么忍，要么滚。”
另一个说：“我同学公司招人，我去问问。”
“什么公司？”
“也是法律咨询。待遇差不多。”
“那你快去问。”
大家七嘴八舌，讨论起跳槽的事。
许清听着，没插话。
她想起付博说的。
“干得不开心就换。我养你。”
养？
她笑了笑。
那个店，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开起来呢。
下午，群里又发了一条消息。
是刘经理发的。
“今晚八点，群内开会。讨论下周工作安排。所有人必须参加。”
许清看着这条消息，心里一沉。
又是晚上开会。
下班后，她回到家，随便吃了点东西。
七点五十八，群里开始有人发“签到”。
她发了“签到”。
八点整，刘经理开始发言。
“各位晚上好。今天开会主要讨论下周的排班和任务分配。我发一个表格，大家看一下。”
表格发出来了。
密密麻麻的，她扫了一眼，没仔细看。
刘经理继续说。
“下周有几个新案子，需要人跟。我分配一下。”
她开始念名字。
念完，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发消息了。
是小李——新来的那个。
小李：刘经理，这个案子我没跟过，有点怕。能不能让老员工带带我？
刘经理回复。
小李：可以。小周，你带一下小李。
小周没回。
刘经理又发了一条。
@小周收到请回复。**
过了几秒，小周回了一个“收到”。
许清看着那个“收到”，心里有点酸。
老员工带新员工。
这就是陈总监说的“团队”。
但新员工报网课的时候，老员工能一起报吗？
不能。
她放下手机，不想看了。
但手机又响了。
是小田。
小田：刘经理，我那个案子，客户是不是特别难缠？我听人说之前那个客户骂走了好几个律师。
刘经理回复。
小田：别听人瞎说。客户是有点情绪，但好好沟通就行。你先做，有问题问我。
小田：好的好的。谢谢刘经理！
然后是几个感谢的表情。
许清看着这些，突然有点想笑。
这个群，现在是他们的聊天室了。
老员工呢？
是观众。
只能看着。
小周私聊发来一条消息。
小周：你看着没？
许清：看着呢。
小周：这他妈是开会吗？这是表演。
许清：表演给谁看？
小周：给咱们看呗。让咱们知道，他们是一伙的。咱们是外人。
许清没回。
小周又发了一条。
小周：我准备走了。受不了了。
许清：去哪？
小周：还没定。但肯定比这儿强。
许清看着这条消息，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说，我也准备走。
但她没说。
因为她还没想好。
群里还在聊。
小田发了一个问题，刘经理立刻回。小李发了一个表情，陈总监回了一个笑脸。那几个新来的，像一群活跃的粉丝，在群里刷屏。
老员工这边，一片死寂。
没人说话。
没人发消息。
没人点赞。
他们只是看着。
像看一场表演。
一场专门演给他们看的表演。
许清把手机放在一边，躺下来。
天花板白白的。
那个饼还在。
金光闪闪的。
她闭上眼睛。
想着明天还要上班。
想着还要打卡。
想着还要被周姐盯着。
想着还要看那些表演。
想着还要忍。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又响了。
她拿起来看。
是群里，刘经理发了一条。
“今晚的会就到这里。大家辛苦了。早点休息。”
然后是小田的回复。
“刘经理辛苦了！陈总监辛苦了！”
接着是小李的。
“大家晚安！”
然后是那几个新来的，一排“晚安”。
许清看着那排“晚安”，突然觉得有点荒诞。
晚安。
他们能晚安。
她呢？
她睡不着。
她盯着那排“晚安”，看了很久。
然后关掉手机。
闭上眼睛。
黑暗里，那些消息还在。
那些表情还在。
那些话还在。
“透明。”
“一家人。”
“月入过万。”
她笑了一下。
笑得有点苦。
然后翻了个身，继续躺着。
等着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