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是故意的。数据表一发，谁多谁少一目了然。老板看了，觉得咱们都是废物。他们看了，觉得咱们都是懒虫。”
许清点点头。
“然后呢？”
“然后？”小周冷笑一声，“然后就是‘能者上，庸者下’。咱们这些庸者，自己卷铺盖走人呗。”
许清没说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下班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在想那个表格。
16个。
比人家少一半。
是她的问题吗？
也许真的是她能力不行？
但转念一想，小田的那些客户，有多少是问一句话的？有多少是简单咨询的？有多少是聊几句就完事的？
她不知道。
但老板不知道。
老板只看数字。
数字就是一切。
回到家，付博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听见开门声，探出头来。
“回来了？马上好。”
她嗯了一声，把包扔在沙发上，整个人陷进去。
他端着菜出来，看见她的表情，愣了一下。
“又怎么了？”
她摇摇头。
“没什么。”
他坐下，看着她。
“许清，你骗不了我。”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眼睛还是那么亮。
“公司的事？”
她点点头。
“说说？”
她说了。
说了那个表格，说了那些数字，说了小田的32个，说了自己的16个。
他听着，没插话。
说完，她看着他。
“你说，是不是我能力不行？”
他愣了一下。
“什么？”
“人家一天32个，我才16个。差一倍。是不是我太慢了？”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许清，我问你。”
“嗯？”
“那个小田，她那些客户，每个都认真服务吗？”
她想了想。
“不知道。应该……不全是吧。有些可能就是问一句话。”
“那你呢？”
“我？我每个都认真回。有的要聊半小时，帮忙整理材料。有的要写方案，要打电话。”
他点点头。
“所以，你16个，每一个都是实打实的。她32个，可能有一半都是水的。”
她愣住了。
“那又怎么样？老板只看数字。”
他摇摇头。
“老板看数字，但你自己要看质量。你不能因为别人刷数据，就觉得自己不行。”
她没说话。
他继续说。
“许清，你是我见过最认真的人。做什么都认真。学习认真，工作认真，对我……也认真。”
他顿了顿。
“那种刷数据的，今天能刷32个，明天就能刷40个。但有什么用？客户不满意，最后还是找你。”
她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他笑了。
“因为我见过。部队里也有这种人。训练的时候偷懒，考核的时候作弊。但真上了战场，第一个趴下的就是他们。”
她听着，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他握住她的手。
“许清，你别被他们带偏了。你做你的，认真做。客户心里有数。老板看不出来，客户看得出来。”
她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
突然觉得，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付博。”
“嗯？”
“谢谢你。”
他笑了。
“傻子。谢什么谢。吃饭。”
她拿起筷子，开始吃。
红烧肉，蒜蓉生菜，西红柿蛋汤。
还是那些菜。
但今天吃起来，特别香。
吃完饭，她洗碗，他擦桌子。
他站在旁边，看着她。
“许清。”
“嗯？”
“那个公司，真的不想干了就别干。我这边快了。”
她手顿了一下。
“快了？”
“嗯。杨师傅说，再练一个月，就能出师了。到时候咱们就开店。”
她转过身，看着他。
“真的？”
“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你骗过。”
他脸红了。
“那个……那个不算。”
她没再说什么。
但心里，有块地方，热热的。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想着他说的话。
“你是我见过最认真的人。”
她笑了。
笑着笑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她照常去上班。
电梯还是那么挤。
周姐还是那么mean。
群里还是那么卷。
小田发了18个。
小李发了16个。
那几个新来的，都在10个以上。
她看了看自己的记录，上午9个。
不算多，但都是实打实的。
她没在群里报数。
不想报。
也懒得报。
下午，群里又热闹了。
这回是小田发了一条。
**小田：今天有个客户好难缠，聊了一个小时。才搞定这一个。**
小李回复。
**小李：那你今天的目标还能完成吗？**
**小田：应该可以。晚上加个班。**
许清看着这条，突然笑了。
加班。
聊一个小时才搞定一个。
这才是真实的工作。
那些半小时、一分钟的，能算客户吗？
也许在老板眼里算。
但在她心里，不算。
她继续回自己的客户。
一个接一个。
不急不慢。
晚上六点，下班。
群里又发数据表了。
小田第一，33个。
小李第二，30个。
那几个新来的，都在20个以上。
老员工这边，老张18个，许清17个，小周16个。
还是垫底。
但许清看着那个17，笑了。
17个，每一个都是实打实的。
每一个她都认真回了。
每一个客户都满意了。
这就够了。
至于那些数据？
让它卷去吧。
她关掉手机，收拾东西，下班。
走出公司大门，外面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着，黄黄的。
付博站在路灯下，等着她。
看见她出来，他跑过来。
“下班了？”
“嗯。”
“今天怎么样？”
她想了想。
“还行。”
他笑了。
“那就好。走，回家。给你蒸烧麦。”
她点点头。
两个人并肩往回走。
他牵着她的手。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看着那两条影子，想起他昨天说的话。
“你是我见过最认真的人。”
她笑了。
笑着笑着，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也许，那些数据真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重要的是，有人知道她在做什么。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