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能告什么？

违法辞退？需要证据。

调岗降薪？需要证据。

穿小鞋？需要证据。

她有什么证据？

没有。

只有感觉。

感觉他们要动手了。

但感觉不能当证据。

“许清？”

“嗯？”

“你在听吗？”

“在。”

他声音软下来。

“许清，你别怕。不管发生什么，有我呢。”

她听着这话，眼眶有点热。

“好。”

挂了电话，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还是白的。

但她好像看见了乌云。

厚厚的，黑压压的，压下来。

山雨欲来。

她闭上眼睛。

想着明天还要上班。

想着周姐的记时。

想着刘经理的通知。

想着那场还没来但肯定会来的风暴。

她深吸一口气。

不管了。

来就来吧。

## 第二十一章售后

调岗通知是周五下午发的。

许清不在名单上，但名单上的人，她都认识。

小周。老张。还有另外三个老员工，都是干了两年以上的。

通知说，因工作需要，调整以上同事至售后部，负责客户投诉处理、退款对接等工作。下周一报到，工位搬至三楼东侧办公室。

小周看着那条通知，愣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难看。

“售后部？咱们公司有售后部吗？”

老张在旁边接话。

“有啊。不就是那个没人愿意去的地方吗？”

是的，那个地方。

三楼东侧，最里面的一间小屋。两张旧桌子，几部座机，墙上贴着“客户投诉处理流程”。平时门关着，没人进去。

现在要他们去了。

周一早上，小周他们搬过去了。

许清帮忙搬东西。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窗户关着，窗帘拉着，桌上落了一层灰。

“这地方多久没用了？”小周问。

没人回答。

他们开始收拾。擦桌子，开窗通风，调试座机。忙了一上午，终于像个能待的地方了。

小周坐下，看着那几部座机。

“就这些？”

“就这些。”

“人就咱们几个？”

“就咱们几个。”

她叹了口气。

“行吧。干吧。”

第一天，电话没停过。

客户的投诉电话，一个接一个。有骂人的，有哭诉的，有威胁要报警的，有说要找记者曝光的。

小周接了一个，老张接一个，另外几个轮流接。

许清帮忙接了几个，但她是来帮忙的，不是调岗的。下午她得回自己工位。

走的时候，小周叫住她。

“许清。”

“嗯？”

“你知道吗，今天上午我接了一个电话。那女的，老公出轨，孩子生病，案子输了。她骂了二十分钟，说我们是骗子，说我们要遭报应。”

许清愣住了。

“然后呢？”

“然后我让她退款。她说好。我让她填表，她说不会。我帮她填了，找财务，财务说流程不对，要重新走。我又重新走。折腾了一下午，终于搞定了。”

她看着许清。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许清摇头。

“这意味着，我一个人，干了售前、售后、客服、财务四个人的活。”

她不说话了。

许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晚上，私聊群里炸了。

小周：今天接了47个电话。47个！

老张：我38个。耳朵都快聋了。

另一个：我这边有个客户，骂了半小时，最后说他不退了。那我不是白挨骂了？

小周：白挨骂算什么？我今天帮客户填表，填错了，财务说责任自负。我他妈自己赔了五十块。

群里一片省略号。

老张：这活根本干不了。

小周：不是干不了，是干不完。一个人干四个人的活，怎么干？

另一个：他们就是故意的。想让咱们自己走。

小周：我知道。但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没人回答。

许清看着那些消息，心里发堵。

她知道他们说的是真的。

调岗，不是真的需要他们。是想让他们受不了，自己走。

这样公司就不用赔钱了。

这叫“软裁员”。

她学过这个。

但她没想到，有一天会发生在自己同事身上。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小周他们还在接电话。

电话越来越多，投诉越来越多，退款越来越多。

财务部开始有意见了。

说他们提交的单子太慢，说他们填的表有错，说他们影响财务工作效率。

小周气得在群里发语音。

“影响工作效率？我们一天接几十个电话，帮客户填表，处理退款，还要跟财务对接。他们坐那儿喝茶看报，嫌我们慢？”

老张回了一句。

“别说了。说了也没用。”

群里安静了。

周五晚上，小周发了一条长消息。

小周：我想好了。明天去找老板，说不干了。

许清看到这条，心一沉。

许清：你疯了？自己走，一分钱拿不到。

小周：拿不到就拿不到。我不想在这儿耗了。再耗下去，我得疯。

老张：别急。咱们一起去找老板，说太累了，让他招人。万一有用呢？

小周：有用？你觉得有用？

老张：没用也得试试。试试不亏。

群里沉默了几秒。

小周：行。试试。

第二天，他们一起去了老板办公室。

许清没去，但小周后来告诉她了。

“我们进去的时候，老板正在喝茶。看见我们，愣了一下。小周先开口，说售后部活太多，一个人干四个人的活，干不完，要求招人。老板听了，点点头，说知道了，会考虑的。”

“就这些？”

“就这些。没多问，没多说。就‘知道了，会考虑的’。”

许清听着，心里凉凉的。

“你觉得他会考虑吗？”

小周笑了。

“考虑个屁。他就是想拖。拖到我们自己走。”

她顿了顿。

“许清，你知道吗，我现在就一个感觉。”

“什么感觉？”

“像被泡在温水里的青蛙。水在慢慢加热，我知道早晚得死，但跳不出去。”

许清没说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晚上回到家，付博已经做好了饭。

她坐下，拿起筷子，吃了几口，又放下了。

他看着她。

“怎么了？”

她说了。

说了小周的事，说了售后部的事，说了那个“知道了，会考虑的”。

他听着，没插话。

说完，她看着他。

“付博，你说，他们会不会也这样对我？”

他想了想。

“不知道。”

“那怎么办？”

他握住她的手。

“许清，你听我说。”

她看着他。

“不管他们怎么对你，你都有退路。我这边快了。店开起来，你来管店。不用受这些气。”

她眼眶有点热。

“真的吗？”

“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

他伸手，擦掉她的眼泪。

“别哭了。吃饭。”

她点点头，拿起筷子。

红烧肉，还是那个味道。

她吃着吃着，突然想起小周的话。

像被泡在温水里的青蛙。

但她不是一个人。

有他在。

那就还能再撑一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