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老张那发白的脸。

想起那些被调去售后部的同事。

她知道，这两个方案，都是坑。

但必须选一个。

她咬了咬牙。

“我选降薪。”

刘经理点点头，把文件推过来。

“签吧。”

许清拿起笔，签了。

签完，刘经理又递过来一张纸。

“这是上个月的工资条。你看看。”

许清接过来，低头看。

许清，3月工资：应发4500元，实发2100元。扣款明细：迟到3次，扣60元

旷工1天（3月17日），扣300元

客户投诉2次，扣400元

绩效未达标，扣1640元

合计扣款：2400元

她愣住了。

3月17日，旷工？

那天她请假了。

提前说的。

有截图。

客户投诉？

她查了，那两个投诉都是甩锅。一个是因为开庭时间通知，她明明发了，客户没看。另一个是因为材料没及时给，那是因为她在写别的案子，耽误了一天。

绩效未达标，扣1640？

绩效本来就没多少，扣完就没了。

她抬起头。

“刘经理，3月17日我请假了。提前跟你说的。有截图。”

刘经理点点头。

“我知道。但那天你没提交系统。系统里显示旷工。”

“你说让我在系统里提交，我提交了。”

“你提交的是请假申请，不是请假审批。审批没过，就是旷工。”

许清愣住了。

请假申请和请假审批？

她从来没听说过这两个的区别。

刘经理继续说。

“公司规定，请假需要提前申请，审批通过才算数。你申请了，我没批，就是没通过。系统自动记录旷工。”

许清看着她。

“你没批，为什么不告诉我？”

刘经理笑了。

“告诉你？我每天那么忙，哪有时间一个个告诉？你自己应该看系统状态。”

许清握着那张工资条，手在抖。

2100块。

她干了一个月，拿到2100块。

房租1200，水电100，交通200，吃饭……

不够。

她抬起头，看着刘经理。

刘经理也在看她。

那眼神，她说不上来。

像是看一个已经被解决掉的问题。

“还有事吗？”

许清站起来。

没说话。

转身走了。

走出会议室，走过工位区，走过前台，走出公司大门。

外面阳光很刺眼。

她站在门口，愣了几秒。

然后往公交站走。

等车的时候，手机响了。

私聊群里，小周发了一条。

小周：许清？

她回。

许清：出来了。

小周：你选哪个？

许清：降薪。

小周：我也降薪了。

老张：我也是。

老李：我签了解除。

群里沉默了几秒。

小周：老李你签了？

老李：嗯。不想降薪。3000块，谁给他干？

另一个：我跟你一样。签了

小周：那你们后面怎么办？

老李：先回去休息几天。慢慢找

另一个：我也是

许清看着这些消息，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有人走，有人留

走了的，不知道去哪

留下的，不知道能留多久

她想起刘经理最后那个眼神

像看一个已经被解决掉的问题

也许在他们眼里，老员工就是问题

现在问题解决了

公交车来了

她上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宜宾的街道慢慢后退

她想给付博打电话

但手机快没电了

算了

回去再说

回到家，她开门进去

屋里没人

付博还没回来

她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掏出那张工资条，又看了一遍

2100……

干了一个月，2100

她笑了

笑得很难看

笑着笑着，眼泪轻轻掉下来。

她没擦

就那么让它流

流了一会儿，自己停了

她站起来，去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红的，脸色发白还看见自己的太突然出现白发

她盯着镜子里面的自己，突然想起一句话

“别怕，有我在。”

是付博说的

她深吸一口气。

走出去，拿起手机。

给付博发了一条消息

许清：今天被降薪了。工资只发了2100。

等了几分钟，没回

她放下手机，躺在沙发上

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还是白的

但她好像看见了一条路

弯弯曲曲的，不知道通向哪

但有人在那头等她

那就还能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