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谙抿了抿唇，黑暗中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露出了什么情绪。

刚要继续往下走的时候，她的身后似有什么滚落下来，声音很大很清脆，像是一个不易碎的东西。

舒谙已经走了有一段距离了，所以那个东西滚了许久，这才让转身看过去的舒谙看到了一点橘黄的光亮。

光亮不强，并不足以照亮四周。

眼前的光点越来越近，滚落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但速度却在靠近她时慢了下来。

就像是有一个人，一双手在故意控制着一般。

舒谙眯了眯眼，而后低头看向正好滚落到脚边的一盏灯。

煤油灯，外罩着玻璃，但这个玻璃不知道用的什么材质，滚了这么久也没有出现一点裂痕。

舒谙将那盏灯提在手中，暖黄色的光晕只能照到周围一米多的位置。

这时舒谙的目光从灯罩摇曳的火光里移开，看向了漆黑的远处，疑惑开口。

“不哭了吗？”

自舒谙刚才的注意力被滚落的煤油灯吸引后，不知何处传来的啜泣声便停止了。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见了舒谙的话，那道哭声再次出现，比先前更为哽咽。

舒谙听了听，而后才提上灯继续往下面走。

越往下走，潮湿阴冷的气息袭来，混杂着腐臭，就像是有什么肉烂了堆积在这里。

脚下如同踩进了烂泥，粘稠沾满了脚底，光靠手里的一盏灯并不足以让舒谙分辨脚底的是泥还是什么。

哭声与她越来越近，她停下了脚步，低头对上了一双眼睛，仅有的火光照映下，那双黑黝黝的眼睛似受到了惊吓一般眨了眨。

舒谙并没有被它可怖的模样吓到失声尖叫，微微勾了勾唇，还是一派柔弱温柔的样子。

她蹲了下来，带着笑意的眸子似乎无法看见眼前这个四肢弯折诡异的东西，看着的仿佛是一个正常的孩子，只听到她温声开口询问。

“小朋友，你看见我家的乖乖了吗？”

它似乎没有料到舒谙没有被吓得失声尖叫 ，反而用温柔的嗓音对它进行询问，这让它有些无所适从，也有些不知所措，姿势扭曲地用小手揪了揪自己残破的衣摆。

它带着几分好奇地看了看舒谙，暖色的光晕照映在舒谙的脸上，衬得她更是气质柔和宁静，那双漂亮的眼眸也好似被染上了一层暖色的光，让它辨认不出里面是否有对自己的害怕情绪。

舒谙极为耐心，丝毫没有如先前在教室里坐了几分钟就会腿麻要站起来的样子。

它被舒谙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把本就脆弱的布料揪的更是破破烂烂，而后像是不好意思一般指了指一个方向。

舒谙往那边看了看，那边看不到什么，如同没有尽头。

“谢谢你。”

舒谙的语气里仍旧没有丝毫惧意，笑意依旧，让缩在那里的它眼底似闪过了什么，朝着起身要走的舒谙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在那张瘆人可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不算好看的笑容。

很快，舒谙脚下便不再是楼梯，而是变成了平地。

她顺着那道断断续续的哭声走过去，这才找到了蜷缩在角落里微微颤抖的身影。

角落里的身影似是听到了走来的脚步声，哭得也更为卖力。

手上的灯被舒谙放在了一旁，她将那道瘦小的身影揽进怀中，开口的声线温柔。

“是谁欺负我家乖乖了？”

舒谙怀里的身影哭声停顿了一瞬，像是在思考回忆着什么，而后用带着哭腔的声音抽抽噎噎地开口。

“我再不贪玩了……再也不吃别人给的东西的……”

有些生硬，像是在念着一份准备好的台词。

舒谙轻轻抚在对方背后的手动作一顿，随后轻声开口，语调轻柔，带着哄人的意味。

“我家乖乖最听话了，乖乖告诉我，你是想要回家吗？”

舒谙知道这里不能谈及这个，但她还是说出来口。

她的话音刚落，周遭气息疯长蔓延，猖獗可怖，寂静中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响声，越来越多，像是有无数道身影在悄然靠近。

舒谙怀里的人猛然抬眼，漫上暗红的眼眸不知在看着黑暗中的哪一处，让周遭的动静瞬间安静下来。

感受到怀里的人紧紧揪着自己的衣服，却始终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那就像是一直“害怕”。

舒谙从始至终都平静的可怕，这会儿也自然并不着急。

“想回家吗？”舒谙再次开口询问，如同一句轻声的诱导，让人忍不住想要跟随着她的话说下去。

“想。”

怀里的身影回答的声音很闷，几不可闻。

但那道声音就在舒谙的耳畔边，只有她将其听得清清楚楚。

“我带你回家。”

听到这个，怀里瘦小的身影动了动，可再次被舒谙抚着后背的手压了回去，由不得她挣脱。

娄音只能看见舒谙被煤油灯的灯光照映在身后的影子，以及被抱着的她的影子。

两人相拥的影子很熟悉，她也曾见过。

舒谙轻拍着对方后背，如安抚，如沉思。

“但我们现在不能回家。”

舒谙的话落在了耳边，很轻，想是吹拂而过的风，将里面的情绪深藏，还未被人探究，便已消失无踪，让人再难探究。

身后的影子微动，蹲下去的人也站了起来，怀里依旧抱着那道小小的身影。

小小的身影不再颤抖，似乎在思考着舒谙前后两句自相矛盾的话，但即使思索不出来，她也还是开口。

“好。”

一声应答，混杂在向上走的脚步声里。

灯被留在了那里，照映出数道恐惧而缓慢靠近光源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