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菲亚骨节分明的手指松开他的衣摆,接着慢吞吞地收起画板。
片刻后他摇摇头,心里想着这人真是莫名其妙。
德洛斯克快速地冲了个澡,靠在门框上吹着头发,看着还在欣赏自己画作的菲亚,心里突然闪过一个想法——
他是为了等我才等到这个时候?
大概是喝酒能壮胆,他心直口快地问了出来:“你一直坐这等到这个时候?”
电吹风的声音太大,像天空划过的飞行器一样轰隆轰隆响着,菲亚没太听清他在讲什么,微微眯起眼睛。
“啧,算了。”德洛斯克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胆大的时候给谁都敢甩脸色,再加上他觉得自己脑子确实有些不清醒,干脆闭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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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乌坐在医院长廊的凳子上,隔着好几个房间从窗户里眺望病床上脸色苍白紧闭双眼的男孩。
窗户上有走廊里亮眼的反光,从他这个视角只能堪堪看到一点金色的头发。
他没想到之前用药剂强行压制的后遗症会在这时候反扑......他措不及防地接到纳诺达的遗言,顿感大事不妙,出现在他大脑里的第一个名字就是莱语。提乌之前整天和莱语待在一起耳濡目染多少也知道一点信息安全的重要性,莱语大概是猜到了自己在干什么,但是他也只会叹一声气,然后耳提面命地碎碎念,叮嘱他一些注意事项,例如不要让伤口直接暴露在空气中鬼知道周围有什么病毒,再比如怎么顺着一点网络中的痕迹追查到对面的所有信息甚至直接控制对方的终端......
也正因如此,提乌第一反应是异端调查局肯定会查到他,纳诺达虽然没有相关的信息技术能力,但他多少知道提乌的弟弟在这方面是个无师自通的天才,因此在最后一刻才会选择向两个方向发出求助——
所以提乌知道现在要做的就是让莱语抹掉有关的痕迹,至于报酬......他思考着,要不事成了凑钱买个蛋糕给他吃?
十二三岁的小孩肯定都喜欢吃甜食,提乌一直有这样一个刻板印象。
他匆匆向家中奔去,却只看到男孩倒在床边,头朝下,手垂在一边,一本书落在了地上。
提乌在家门口停了下来,望着门内的场景,刚刚由于剧烈运动导致的呼吸紊乱还没有平复,只感觉一股寒气莫名地侵入了身体,要将四肢五骸的血管都冻结。
当时的他几乎什么都没办法思考,大脑中一片空白,甚至放起了斌死前的走马灯......提乌感觉自己的手指像死人一样冰凉,连弯曲都没有办法。他僵硬地抬起莱语的身体,仓促地握住了他的手腕,感受到他的脉搏还在轻微的跳动,才感觉意识猛然回笼,周围的一切都渐渐有了温度,不再像冰霜覆盖的寒冬。
他向酒吧老板借了一笔钱把莱语送到了医院,被为难的医生告知这种病目前没有办法治疗,他们那里只能帮忙拖延一段时间的生命。
提乌摇了摇头,表示没有关系,他早就接受这种结果了,反正一切马上就会结束。
如果有了安德那......据说神通广大的治疗仪,是不是又能再替莱语延长一段时间,再阻挡一会死神的脚步?
他不知道,但只要有一线希望,他就会去做。
憔悴的提乌看到经过的人带着点同情的眼神,不是很舒服的他条件反射地想要摸上颈侧,才想起来他亲手改装过的面部伪装器已经给了杜鹃那家伙,再附赠一个变声器。
这也是他为什么今天只敢远远看着莱语的原因。
另外,杜鹃竟然混得这么惨啊......和自己有的一拼了。
提乌感叹道,好像明白了当时他细数宁勒生物十宗罪之拖欠工资的时候,杜鹃波动了一下的表情是从何而来了。
他笑了一下,以此缓解自己心中紧张的心情。
总之,要打的话不能在这打,他可不想莱语被波及......
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提乌缓缓起身,路过莱语的病房,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今天的阳光格外灿烂,湛蓝的晴空像被剥开了皮的嫩肉。
可惜这些都是假的,他想。
宁特政府开发的天气系统总会让不谙世事的人以为外面的天空果真和看到的一样美好。
他站在街口,目光看似在四处游荡像个没有落点的幽灵,一个看上去年龄不大的青年从对面走过来和他搭讪:“这位大哥,能不能占用你一段时间......”
提乌的视线落到他的身上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接着猛地向一个方向冲去!
刚才那位青年立马变了脸色,一阵风扬起他套在外面的夹克,露出底下异端调查局的标志,他按着耳后喊道:“目标拒不配合,请求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