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刚刚她并非昏迷——
而是真的被杀死了一次。
这感觉对于白凉秋来说,实在是有些陌生。
……死亡吗。
她站起身,走向教室门。
这一回,门轻易就被打开了。
外面的走廊空空荡荡,白凉秋迈开脚步。
苏同三转动着轮椅的轮子,艰难地跟在她后面:“你怎么知道,通关条件是交白卷?”
汗从他的额间滚落,掉进卫衣的领口。
白凉秋看了他一会儿,放慢脚步。
等轮椅落到她前面,便伸手握上后面的把手,推动起来:“嗯……你试卷上有没有出现【答错者死】四个字?”
苏同三看到她推动的动作,似乎想说什么,却没开口,只闷闷道:“看到了。”
“可卷子上的题目,我们根本看不懂对不对?”白凉秋如同给学生讲解题目,语气耐心,循循善诱,“那要保证不答错,只能不答,对吧?”
“不过,最主要的一点,还是我一拿笔,那些怪物就看我,眼神怪瘆人的……就总觉得哪里不对。”
白凉秋笑得没心没肺:“蛮有意思的推理吧?”
苏同三看样子根本不觉得哪里好笑:“这也是你的能力?”
“嗯?”
“你不是人类。”苏同三压低声音,“你到底是什么?有什么能力?”
白凉秋低头看他。
寂静无声的走廊里,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格外清晰。
比她仍未平复、剧烈跳动的心脏,声音还要大一些。
白凉秋突然收起笑容。
她本就生得些许凌厉,五官很深,又眉目上挑。一对略狭长的眸子,还有分外薄的唇。
不笑时,便让人觉得严肃,不好接近。
“我是神……”白凉秋低声道,“你信吗?”
“咔哒。”轮椅碾过一块有些松动的瓷砖。
白凉秋忽然又弯起眼睛笑了。
“开玩笑的。”她将一绺头发别到耳后,看着还没回神的苏同三,“说到底,你为什么觉得我不是人类?”
“说不定,我只是弄丢了令牌?”
苏同三怔怔地望着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被捉弄了。
不由瞪大双眼,耳朵染上红晕:“你!”
眼前的走廊渐渐走到尽头,出口外面,天色渐暗。
广播在他们踏出去的同时响起:
【各位玩家!要在规定时间里回到被分配的寝室哦。晚上,不要出门哦!】
白凉秋看着【背包】里出现的寝室牌,一瞬陷入了沉默。
“我在男寝404,你呢?”苏同三查看完,问道。
“……”白凉秋反复确认,最终艰难开口:“男寝,404。”
苏同三一愣:“男寝?”
白凉秋看起来完全放弃了挣扎:“可能是因为你给我的身份令牌吧。”
“我从一个死掉的男人身上扒来的……”
“那就对了。”白凉秋拍拍他的肩膀,“不过也好,免得我们分开了。”
所谓的寝室,是一栋有着老旧泛黄的建筑。
和世界上大部分的学校一样,不管你住在多高,都不会有电梯的待遇。
白凉秋看了看面前的楼梯,又看了看苏同三。
“我说……”
“我会自己想办法的。”苏同三咬着唇,面色愈加苍白。
他垂着头,语气是强撑的难堪:“你先上去好了……”
却看到白凉秋在他面前弯腰蹲了下来。
“怎么,害羞了?”
白凉秋转头看他:“没事,上来吧。”
苏同三看了她很久,终于撑着扶手,倾身倒向了白凉秋。
白凉秋稳稳接住了他。
少年很轻,骨骼硌在她背上,触感分外清晰。紧紧抱着她的脖子,呼吸便打在她耳边。
大概是在高处不习惯,隔着衣服传来的心跳,咚咚的有些急。
白凉秋不由心软了几分。
……还是个孩子嘛。
她一手托着少年,一手拎起轮椅,一步一步走上楼梯。
“……你还没回答我刚刚的问题。”快走到四楼时,苏同三开口。
法力被剥夺,白凉秋的身体和常人无异。此刻呼吸急促,拿着轮椅的手抖个不停。
听了他的问题,她从喘息的间隙里,“嗯?”了一声。
“你有什么能力……”苏同三下巴搁在她的肩膀,声音很闷,“还有,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就算有契约……可你连违背会有什么代价都不知道不是吗?”
不知道代价的才最可怕啊……白凉秋觉得这小孩简直死心眼。
摇摇头,她道:“那我也问你个问题。”
“什么?”
“你为什么相信我?就这么跟着我交白卷……不怕我害你?”
终于到了四楼,白凉秋“哐啷”一声放下轮椅,只觉浑身酸痛。
面前就是404,她伸手推开了门。
灰尘扑面,她咳嗽两声。
然后接着道:“既然你觉得这契约没效力,不就更不应该信我了?”
她用苏同三的逻辑反问苏同三,令他有些无措:“我……我是新手,没经验……对!我觉得你总归比我靠谱!”
“这可不够有说服力。”
白凉秋把苏同三放到一张床的下铺,自己靠着梯子,垂着头看他。
“既然我们彼此都不能说服对方,不如,就当是我们各有秘密。”
她挥手甩开落在掌心的灰尘。
“怎么样,小同三?”
她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
“咚咚。”
“请进。”白凉秋站到苏同三身前。
门被推开,走进来两个男生。看上去十六七岁的样子。
白凉秋心头一动。
——是玩家,还是NPC?
两个男生看了她和苏同三一眼。
随即,其中一人开口:
“初次见面,你们好啊。”
——是NPC。
白凉秋瞬间下了结论。
先不说玩家应该会试探他们的身份,一个正常人,在男生寝室看到她,也不该是这种反应。
只可能是被设定好台词的NPC。
“你们好。”白凉秋微笑着回答道,“时间不早了,我们熄灯吧?”
“说的也是。”另一名男生道,“我们熄灯吧。”
“啪嗒。”灯被关上,寝室里顿时陷入黑暗。
白凉秋感到黑暗里,两道视线紧盯着她和苏同三。
她迅速伸手将苏同三推倒,然后自己也翻身上床。
被子一展,一盖。
——视线消失了。
她观察着外面,模模糊糊的,可以看到两个男生分别去了另一张床的上下铺。
身旁的躯体紧贴着,体温传来,有些偏高。她感到苏同三一直小幅度地在动,试图离她远一些,又感到耳旁气声一颤:“凉……”
原本平躺的两个男生突然一动,齐齐转过头来!
白凉秋心中一惊,转过身,伸手按住苏同三的唇。
她凑近对方,比了个口型:
嘘。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白凉秋勉强看清苏同三的脸。
原本苍白的面色,不知为何泛起了一层显眼的红。温度不断升高,甚至有些烫手。
白凉秋想:莫不是怕了?
便伸手去揽他的肩,却看到苏同三顿时缩成了一团,还抖了抖。
有些无奈,刚想用口型说些什么,却感到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一滴液体落到脸上。
白凉秋下意识伸手摸了摸。
——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