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照常理,她此时应该立刻后退,或是朝着反方向走,尽量远离出声的地方。
然而,常理永远无法应用在白凉秋身上。
趋利避害是人类的本能,可她不是人类。
和白凉秋猜测的一样,发声处并不远,走过一个书架后,便看到人影。
蓝白校服,橙红卷发。
是见过的打扮。
人影背靠书架,坐姿十分怪异,介于盘腿和跪坐之间,上半身扭曲着,弓腰仰头,微微侧身的动作,让人想起溺水的鱼。
身旁散着本掉落的书,大概就是发出声响的罪魁祸首。
白凉秋却无暇关注。
她看到人影伸出了手,就要去触碰书架上的花纹——
“右袅!”
一声低喊,白凉秋冲过去,抓住女孩手腕,另一只手拎起对方的领子,往怀里一按,顺手给她戴上校服外套的帽子,完全遮住视线。
女孩一开始还试图挣扎,执着地要去触碰,但或许是看不见花纹,便不会受影响的缘故,很快便平静下来,不再动了。
但随之绷紧了身体,白凉秋感到右袅抖了一下,连带着声音也在颤:“你是谁?”
“是我,白凉秋。”白凉秋温声安抚,“没事了。”
说着松开右袅,看到对方从帽子里抬起头,小心翼翼漏出两道目光,接着神情就开始不断变幻,像是京剧变脸,一秒一个表情。
白凉秋忍俊不禁。
想说什么,却被人一把抱住,女孩惊魂未定,却十足惊喜的声音响在耳畔:“白姐!”
大抵是本能作祟,被人这样依赖总让白凉秋心头一软。
“别看那些花纹。”白凉秋道,“戴好帽子。”
说着示意右袅放开她,替对方把帽子戴好,又将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女孩瞬间就全副武装起来。
做完这一切,她听到右袅说:
“这地方太邪门了。”
应了一声,白凉秋开始思考,克制又谨慎。
从右袅刚刚的举动来看,花纹似乎会引诱人触碰它。
触碰后会怎么样?被更深的影响?还是会死?
想了几种可能,都有一定依据,可她始终缺乏足够下定论的证据。
如今线索太少,广播也一反常态、迟迟没有下达任务,仿佛先一步被这座吃人的图书馆吞噬。
心头微叹,转头看向右袅:“是第一次来副本吗?”
试探性的询问。
既然现在无法在副本内取得线索,那便来了解一下这个世界本身。
右袅该比系统和苏同三更可信,白凉秋想。
“第三次,前两次有幸逃脱,不过那两个都没这个诡异。”
“是吗?哪里诡异?”
“怎么说呢,一般都是所有玩家一起被丢到同个地方,然后得到任务,任务也都是存活多久多久。”
“可这次,不但玩家被分开,连任务都奇奇怪怪的,还一关接着一关,跟打游戏似的。”
右袅的回答信息量很大,白凉秋大概想了想,所谓“正常”的副本,应该就和之前的【古墓守卫】差不多。
她经验太少,可供比较的样本几乎没有,不足以支撑她判断哪种正常,哪种诡异。
但看来玩家自有一套评判标准,不知道是不是某种共识。
如果是的话,共识从哪里来?如果不是的话,右袅为什么这么肯定?
还有,这个副本为什么会偏离正常?是因为有bug吗?
“白姐,你去过几个呀?”
右袅的话扯过她一半思绪,她随口答道:“七八个吧。”
“哇!”
结果换来一脸崇拜,不由有些心虚。
连忙转移话题,假装烦恼地感慨:“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啊。”
倒也不全是假装,她确实挺想出去的。
主要是,想吃冰糖葫芦了。
“白姐,你也相信那个传说啊?”
手臂却突然被人收紧,余下的一半思绪也回归。
白凉秋看到,右袅尚有些稚气的脸上显出欣喜、激动、以及……
狂热。
白凉秋对这种神情本能警惕,不由低下声音:“你也相信?我很少遇到和我一样的人。”
“对啊,那可是——”
在白凉秋的刻意引导下,右袅兴奋地扬起声,便要将传说的内容和盘托出。
然而,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白凉秋也没有追问。
她们一同停下了脚步。
图书馆寂静无声,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
在她们前方,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那里。
不。
冷汗瞬间冒出,白凉秋下意识把右袅往身后推了推。
那不是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