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白凉秋不会拒绝。
绝对不会。
天彻底暗下来,卧室里再透不进光,只有烛台照出人的影子,斜斜附在墙上。
这同样让白凉秋想起不久前,没有五官的黑影,被吞噬的触感滑过掌心。
将苏同三放到床上,靠墙站到一边,她开始闭目养神。
“不睡觉吗?”苏同三问。
“你先睡吧。”
闭上眼后,听觉便清晰起来。一些细微的声音被放大,她能听到苏同三在床上艰难地移动,躺下,翻身。
大脑随之编织出场景,她在想象中看着少年。
看着看着,胃里翻出酸水,连带着喉咙也开始发苦,她喘了口气,蹲下来。
苏同三的身影在脑中不断摇晃,渐渐地,似乎变得有些……诱人?
死死咬住舌尖,直到铁锈味泛开。
白凉秋站起身,快步走向旁边的笼子。
将钥匙一扔,她钻进去,关门抽出铁链,熟练地缠上腰部,紧接着是四肢,最后狠狠一扯。
链条贴上皮肤,卡进骨头缝,卸掉她身上的力,带着她往后一沉,头便撞到栏杆上。
“咚!”
“凉秋?”苏同三的声音传来,带着些颤。
“别说话,同三。也别拿钥匙。”
呼吸间,铁链缩紧一寸。不能弯腰转身,白凉秋看着墙边书架,耐心嘱咐。
血族的欲望比她的本能还不讲理,她不能接受再一次失控,便只能用这种方法。
不过有现成的工具,倒省得她再去额外找了。
少年不再说话。钥匙被她丢到了床上,这样一旦有什么危险,对方便能及时解放她,向她求援。
如果到那时她仍没有理智——白凉秋笑了,想起少年的刀。
“要是我再发疯,就杀了我,同三。”她语气轻松,“我会活过来,继续履行契约。”
说着,她闭上眼,靠在囚笼中。
被锁在铁笼里的感觉很熟悉,因为太过熟悉,以至于有些扭曲的怀念。
交付出自由,在陌生的世界里,她感到久违的掌控感。
这令她有些愉悦。
维尔希尔公爵睁开眼。
她有些饿,晚上的兽人血并不能满足她,尤其是尝到美食后。
说起来,她买回来的小猎物呢?
朝周围看了看,很快便看到蜷在地上的身影。
比认知先来的是食欲,她伸出手——
“哐啷。”
公爵有些困惑地低下头。
视线撞上锁链,捆得严严实实,几乎将她裹成个粽子。链条延伸,另一端牵在她的猎物手中。
不由更加困惑。
一个低贱的血包,怎么能将她锁住?
试图挣开,可铁链捆绑的手法十分专业,又极其歹毒,专门挑关节处,让她无法发力,并且稍微一动便是钻心的痛。
公爵恼怒起来。
她何时受过这样的屈辱?
猛地一挣,铁链震动,发出剧烈声响。
地上的人随之一颤,慢慢睁开眼。
“凉秋?”
猎物说出两个意义不明的字。
公爵面容阴沉:“人类,给我解开。”
猎物的脸色瞬间变了,原本的忐忑消失,转而变得面无表情。
一把刀出现在它掌心。
随即不等她反应,狠狠捅进她心脏!
剧痛和灼烧感一并传来,她惨叫出声。胸口的皮肤冒起水泡,再一个个破掉,开始发白溃烂。
与此同时,肿烂的皮肉迅速恢复着,甚至爬上银质短刀,又在接触到的瞬间烧焦冒烟。
反复溃烂又反复愈合的疼痛令她发狂,想要挣扎,却又被锁链锁住,只能颤抖着。
终于,刀被拔出,她睁大眼。
却只感到意识退去,似乎有谁在压制她的灵魂。
彻底昏迷前,她看见猎物双眼冰冷。
以及那一句:“把她还给我。”
“她”是谁?
白凉秋醒来时,墙上时钟走到七点。
难得的自然醒。
铁链不知何时被人解开,笼门大敞着,一眼便看到躺在地上的少年,手中紧攥着钥匙。
怎么睡这里?
不由摸摸少年头发,弯腰将他抱起,放到床上。
自己则坐在床边的地毯,陷入沉思。
梦里,她似乎将维尔希尔驱逐。
突然心口抽痛,隐隐发热,瞥见心脏处的布料割出道缝,她不由想,或许不是梦。
她确实和维尔希尔正面交锋,还被人捅了一刀。
看属性面板,她应该是被捅死了。
小孩下手真狠。
这么想,她心里却并不埋怨,相反,她觉得苏同三做得很不错。
要是因为心软下不去手,那才真有可能把自己害了。
“咚咚咚。”
三声敲门响起。
神经绷紧,想起上次被吓到的兽人女孩,暗自揣摩维尔希尔的行为模式,白凉秋沉声道:“进来。”
一边拿被子盖住苏同三,起身走过去。
外面站着名年长兽人,留着胡须。
“公爵大人。”他神色谦卑,“尼乌斯阁下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