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后山,四周森林葱郁,看着不远处维尔希尔家的庄园,路追语气轻松。
她今天换了身便装,亚麻衬衫外套了件羊毛斗篷,穿着轻便的短皮靴,看上去更没有攻击性了。
“不,你想到了。”白凉秋微笑道,“我们接下来的对话并不值得宣扬,你让我定下地点,肯定猜到我会选择这里。”
“拙劣的谎言并不会让你显得更友善和无辜,只会让我原本就不多的信任岌岌可危。路追,不如我们坦诚一点?”
“当然可以,这一直是我希望的。”路追道,“只不过凉秋,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他也在这里?”
离他们几百米,处在一个可以看到,却听不到声音的位置,少年正拿着画板,对着林子里的树木写生。
“事实上,就像你大部分时候得守着圣君一样,我也要确保斯瑞一直在我的视线内。”耸了耸肩,白凉秋道。
“我听说他是维尔希尔表亲的熟人,看起来现在你是他的监护人?”
“很遗憾,是这样的。”她果断认下这个错误的推测。
“好吧。”路追目露同情,“在这个世界我们总会碰上许多不得已,遇到了也只能接受。”
对方总在她面前装作长辈,这让白凉秋十分违和。
好在路追是个收放自如,进退有度的人,说完后便立刻进入正题:“那么,我先开始吧。”
路追分享的情报很有价值。
首先,她讲述了自己从来到这里,到逐渐适应的过程。
进入副本时,利萨正在训练新来的骑士。她替代对方后,虽然不知道具体的身份,但通过着装和建筑判断了个大概,最终成功蒙混过关,结束了训练。
接着立刻乘私人马车回家,获得自己的住址,回家后则开始找各种信件,了解分配到的角色的姓名,职业,性格,以及人际关系。
日记本是意外之喜,借助它进一步了解了骑士长利萨的内心世界,和她身边人对她的态度。
使扮演更加顺利,也因此得以识破白凉秋并非维尔希尔。
听到这里,白凉秋不由再次感慨,路追真的是个反应很快,适应性很强,各方面都十分出色的人。
她和苏同三说的是真心话,如果路追能站在他们这一边,那将是极大的助力。
而如果不能,乃至于敌对的话。
她沉下眸子。
对着骤然警惕的本能,冷淡地笑了,将想法隐没起来。
——圣君是路追讲述的重点。
“虽然利萨是她的亲信,是最受宠爱与信任的骑士长,但和大部分人认为的不同,我能见到她面的次数并不多,很多都是书信往来。”
路追说着,取出一封信递给她。
那是圣君寄给路追,或者说是利萨的信。
“这是圣君的字?”
纸上的字规整,如同印刷一般。
内容是一次召见,从用词看,对方有着沉肃而威严的性子。
“不是。圣君身边一直有书记官负责誊抄,并且每天都会更换,她不会留下自己的笔迹。”
白凉秋:“圣君是个什么样的人?”
路追:“谨慎,多疑,我感觉利萨也没得到她完全的信任。”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自己的原因。”她笑了笑,“不过后来,看到她果断杀死被她怀疑背叛的人,就知道我还没让她起疑心。”
白凉秋:“那你倒是挺乐观的。”
“不过,玛利亚·维尔希尔确实在圣君那里有特殊的地位。”路追说,“利萨的日记本上说,圣君不仅每逢节日都会邀请玛利亚作客,还经常会让她留宿。不过,关于两人为什么如此亲近的原因,就不是利萨可以知道的了。”
“维尔希尔家还人丁兴旺的时候也这样?”
节日这种一般要和家人过的吧?大概。
“那倒不是。二十年前维尔希尔家几近灭族后才开始的,圣君也是那个时候继位的。”
原来灭族事件发生在这么久之前吗?听皮同的口气,她还以为就是最近呢。
“你没有说‘恰巧’,”白凉秋道,“你有这两件事相关联的证据?或是线索?”
路追:“你很聪明,凉秋。不错,圣君登上王位正是在维尔希尔家,尤其是玛利亚的母亲埃莉诺·维尔希尔的帮助下。”
“而这之后,维尔希尔家的长辈纷纷因为意外去世。但不少人说,他们都是被银所杀。”
想起画像里被银器灼伤的祖母,白凉秋不置可否。
“你怎么看?”她问。
“意外不足以让这么多人同时遇害,我更倾向于这是场有预谋的针对性迫害。”路追道,“而说起有动机的人,那就多了。”
“毕竟,维尔希尔家位高权重,在王室和教会间周旋自如,圣君上台后更是如日中天,换哪个家族都会眼红。”
“我的意见与你相反。”白凉秋道,“对于比自己略强的势力,贵族或许会选择攻击打压。但既然维尔希尔在帝国的地位如此特殊,远非其他家族能比,又同和两派交好,贵族巴结都来不及,怎么会撞到圣君即位的枪口上呢。”
“我更倾向于,是王室或者教会对维尔希尔家出的手。虽然这其中还有许多矛盾的点,但我觉得这最有可能。”
路追:“既然如此,凉秋,我们不妨猜测得大胆一点。”
她挑了挑眉,轻笑道:“两派联手——王室和教会一起对维尔希尔家动的手,怎么样?”
白凉秋也笑了:“不无可能。”
随即道:“路追,你觉得洗礼仪式会不会和这一切有关?”
诡异的一幕重新出现在脑中,被血淋身的兽人,薄薄的一张皮,血液蒸发成白雾,生命的痕迹被抹除,却被说成幸运与宽恕。
以及“残次品”的称呼,像存在某种筛选机制。当然,考虑到这个世界无处不在的等级制度,白凉秋并没有太意外,可她隐隐觉得这背后有其他含义。
路追:“我也是这么想的。昨天我向卫队了解了事故的具体情况,说是血液着火引起的爆炸。”
看来苏同三没骗她。
“神血有问题。”白凉秋说。
“嗯。但神血的来源归教会管,按我的身份很难接触到。”
说到这里,路追看了白凉秋一眼。
白凉秋瞬间明白她的意思:“我会想办法从皮同那里问出些什么。”
她的承诺为路追的讲述画上句号,对话短暂进入中场休息。两人陷入沉默,都在认真思考方才所说各种猜测的可能性。
在思绪的空隙中,视线随之偏移。少年放下画笔,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凉秋直觉没在想什么好事。
沉默结束,轮到白凉秋分享信息。
她同样讲述自己来这里后的经历,只不过去除了有关苏同三的部分,补上看似合理的理由,比如以看到血液作为本能失控的原因。
提到本能失控,白凉秋问:“利萨的灵魂有接管过你的意识吗?”
“偶尔脑中会有声音,但情况并不严重。”路追想了想,“你说接管意识……是指身体不受我的控制吗?至少在我的记忆里,并没有过这样的情况。”
“利萨是什么异族?”
“她是精灵。”
哇哦。
“说起来,凉秋。”没在意她探究的目光,路追道,“你有没有好奇过一件事?”
“我们究竟是直接以自己的身体进入的副本,还是只是灵魂进入他人躯体,□□则留在了现实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