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松下肩膀,听话地动动下巴,示意自己明白了。
“怎么不说话?”
“圣君想听什么?”她说着,笑得乖顺,“想听什么,我就说什么。”
一边被自己违和得起鸡皮疙瘩,白凉秋又多了个杀死维尔希尔的理由。
像是被逗笑,如同一个慈祥的长辈,圣君“呵呵”笑起来,那张与年龄不符的年轻面庞因此动起五官,挤出细纹。
“玛利亚,我就是满意你这点。”圣君说,“乖巧,听话。”
这听着可不像什么好词呢。
白凉秋:“谢谢您的夸奖,这是我毕生的荣幸。”
“什么荣幸不荣幸的,哪学来那么多场面话?”圣君说,“少和那些人打交道,他们那套不适合你。”
那些人?哪些人?贵族,还是教会?
看来维尔希尔和贵族渐渐疏远,其中也有圣君的手笔。是希望心腹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可这方式未免太直白。
这么想着,她低头道:“您说的对。”
“我答应了埃莉诺要看顾你,对我而言,你就像是亲生女儿一样。”圣君缓缓道,目光柔和。
埃莉诺是玛利亚·维尔希尔的母亲,带头支持圣君登上王位的人,也是第一位死亡的血族长辈。
在画像里,白凉秋没有见过她,无法得知她的具体死法,只知道应该和银有关。
她和圣君关系匪浅并不让人意外,可在怀疑是王室和教会共同对维尔希尔家出手的当下,圣君的话语就显得荒诞可笑。
不动声色地思考着,她听到圣君再次开口:“可你倒从不肯喊我一声‘母亲’。”
思绪一顿,有些古怪地转了转眼睛。
简直莫名其妙,维尔希尔又不是不知道母亲是谁,做什么让人乱认亲?
这圣君还有这爱好?
真正缺个母亲的白凉秋,此时深刻感受到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您身份尊贵,我不过因您的恩赐才有如今的位置,不该奢求更多。”
“别低着头,抬起来些。”
真难伺候。
只好抬起头,她直视着圣君,对面又从柔情的埋怨转向生动的担忧:“先前我听说你去参加了教会的洗礼,就派了利萨去。她告诉我那里出了事,你受了伤,现在好了没?”
想来圣君无时不刻监视着维尔希尔的动向,利萨就是派来监视的工具。就是不知道是单纯政治意义上的监视,还是带有别的含义。
不过,幸好内里换了人,现在是她白凉秋的合作对象。
“好多了,”她说,“一些小伤,骑士长或许有些夸大,劳烦陛下担心。”
“真没事了?”
“真没事了。”
得到她的肯定,圣君松了口气,转而又问起她的近况。白凉秋原本以为对方会问关于苏同三的事,但并没有,比起所谓的纯种人类,圣君似乎更关心她这个“女儿”。
询问她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睡得好不好,有没有开心的事,或是不开心的事。
在那声声关切里,她仿佛真的拥有了一位母亲,一位将她捧在手心里细心呵护的母亲。
这感觉很奇妙,她并不会因此改变自己的想法,觉得圣君是个多有爱的人,也不会因此心软,在需要杀死圣君的时候犹豫,更不会因此产生留在这个世界的想法。
只是,她想。
只是因此有一些恍惚,觉得不太真实。
这恍惚又让她觉得可笑。
她们又聊了很久,中途吃了顿饭,很丰盛,明明只有两个人,却摆满了整张长桌。
秉持着不吃白不吃,反正在副本里也有味觉的想法,白凉秋将每个菜都尝了一遍。
虽然故作矜持有些麻烦,但毕竟圣君命不可违嘛,所以对方每指一个菜让她多吃点,她都光速听取命令,一点也不犹豫。
吃完晚饭,便是守夜节的守夜环节。原先的习俗是一家人里找出两个人,可以一个守上半夜,一个守下半夜。但既然她们一共两人,索性一起守过整夜算了。
餐厅墙上开着玻璃窗,外面的场景便透进来,虽然画质不够,却也能看见远处步入深夜的天,黑沉而悬挂着点点繁星,以及一轮圆润的月亮。
圣君很有仪式感地关掉了所有灯,让人点上蜡烛,氛围就显得更柔和。
站在她身旁,白凉秋抬头去看那轮月亮。
想起人类世界里也有节日和月亮有关,似乎也是和团圆有关的节日。
好像啊。
于是某一刻产生错觉,竟然觉得怪谈世界和现实世界相像。
余光里,挂钟一点点走着。她之前问过系统,副本正式开始的时间是七天前的晚上九点,而现在,离九点还剩下十分钟。
也就是说,十分钟后,任务就会结束。
“玛利亚。”
圣君喊她。
声音很轻,白凉秋以为圣君被这样的氛围感染,又要说出些什么莫名其妙的话来,像是让她喊“母亲”之类。
就一边应着,一边转过头。
却看到一道银光闪过喉间。
像是月亮的光。
世界的流速变慢,仿佛进入了系统空间,喉咙处缓缓拉开道血线。
慢慢变长,扩大,张开血盆大口。
圣君收起刀,看着面前人捂住自己的喉咙,血不住喷洒,溅在纯白的地毯上,留下洇湿的痕迹。
仿佛难以置信般瞪大眼,眼神充满惊恐。
她却看到藏得很深的底色。
那是不该出现在玛利亚·维尔希尔眼中的颜色,却也和她之前杀掉的玩家不一样。
是不变的平静,带着点冷淡的困惑。